第631章 我在這裡,我陪著你
病房裡的哭喊聲更大了,尖銳的撕心裂肺。
安檀回過神來,看到父親已經被蓋上了白布,被護士推了出去。
安檀意識到,自己早就不是那個由父親牽著手送去學校的小女孩了,她哭著追了上前,越跑越高,越跑年齡越大,最終變成了現實裡的模樣。
「爸,你不要走,你等等我……」
這一次,安建民沒有再像從前送她上學時一樣回頭,周身的黑暗漸漸淹沒了她。
「安檀!快醒醒!」
直到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從噩夢中叫醒。
安檀緩緩睜開眼睛,正對上容宴西關切的望著她的面容,他應當已經在這裡守了她很久,就連嘴唇都變得泛白髮幹了。
「我爸呢?容宴西,我爸呢!?」她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詢問道。
容宴西知道安檀心裡難過,話音放得特別輕:「安檀,你冷靜一下,先聽我說。安叔叔他走得很安詳,一點也不痛苦,面上還帶著笑意。」
……父親真的已經去世了?
安檀放在身邊的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被子,眼角滑下一行熱淚,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容宴西陪著她緩和了一會兒情緒,才將她失去意識後發生的事講了出來。
「……桂阿姨在你昏過去後,很快也哭暈了,到現在都還沒醒,安馨特別難過,但還是堅強的撐住了,現在就在隔壁病房陪著她。至於安叔叔的後事……醫院這邊已經聯繫了殯儀館,但我讓他們暫緩了,所以還沒火化,你要不要……」
他想問安檀是要先去看看桂阿姨,還是去太平間再看安建民一眼,但話到嘴邊,卻是哪一句都問不出來。
這兩個選擇都太殘忍了。
安檀沒有再哭,而是木愣愣的點了點頭,無論容宴西再跟她說什麼,都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容宴西看著這一幕,想起了她失去孩子時的事,也是心如刀絞,難受的不得了。
但除時間外,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治癒親人離世的傷痛,他所能做的隻有在她振作起來前幫她照顧好家裡人。
「已經是深夜了,你晚飯的時候根本就沒吃幾口,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我讓人去買了粥,你吃一點好嗎?」
「我媽和安馨也沒吃東西吧?」
「我讓人送過去了,桂阿姨醒來就能吃。」
安檀點了點頭。
容宴西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一邊同她說隔壁病房的情況一邊打開盒子,用勺子舀了溫熱的粥湊到她唇邊:「來,張嘴。」
安檀聽他說起媽媽和妹妹,空茫的目光中這才恢復了一點神采問:「安馨怎麼樣了?」
「她說自己今天哭得夠多了,淚都快流幹了,所以不會再哭了,哪怕是為了能照顧好桂阿姨,也努力吃了些粥。」容宴西有些感慨:「你妹妹,長大了很多。」
安檀痛苦的低下頭去,胡亂抹了一把臉。
容宴西緩聲說完,小心翼翼的繼續勸:「你多少也吃一點吧。」
安檀木然道:「我真的吃不下。」
容宴西聽她聲線都哭得沙啞了,心疼不已的說:「安叔叔在天有靈,肯定不會想看到這個樣子的,就算是為了讓他放心,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聞言,安檀身形一晃,總算是有了動作,她想擡起手自己接過勺子,卻發現僅有的力氣早在重症監護室裡就耗光了,整個人已經虛弱的連握拳的力氣都沒了。
容宴西連忙表態:「你坐好,我喂你。」
勺子輕輕的湊到安檀唇邊,等她緩緩咽下才又舀起另一勺,可她卻是蹙起眉頭,強忍著從胃裡傳來的不適乾嘔起來。
容宴西趕緊放下粥幫她拍背。
「容宴西。」她滿臉淚花。
不知道是傷心的,還是乾嘔難受的。
「嗯,我在。」
容宴西用紙巾幫她擦臉。
「我不想吃了。」
一個人若是悲痛到了極點,是不可能會有食慾的。
容宴西見狀也不敢再勸安檀喝粥,轉而放下打包盒,拿起了提前準備好的保溫杯,給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說:「好,不想吃就先不吃了,喝點水行嗎?」
安檀眼睫微動,想到接下來要做的許多事,總算逼著自己就著他的手喝了點水。
容宴西等她搖頭示意自己不喝了,便想要把杯子放回到床頭桌上,然後再哄她睡一會兒,可還不等他起身,她已經神情痛苦的站了起來,步履搖晃不說,人更是單薄的像是隨時都會碎掉。
「我扶——」他以為安檀是放心不下隔壁的桂鳳枝和安馨,想要過去看看她們的情況,可一句想扶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她捂住嘴衝進了洗手間。
安檀撐著水箱勉強站住,彎下腰把剛喝下去的水和粥吐了個乾乾淨淨。
容宴西急忙衝進去,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幫她順氣,等她不想再吐了,又接了水給她漱口。
「算了,不喝了。」
他虛虛的環抱著安檀,放慢腳步扶她回到病床前坐好,然後彎下腰去,幫她放好了方才胡亂穿上的鞋子。
安檀像是一個木偶一樣,隨便他怎麼擺弄自己,乖巧得像是失去了靈魂的布偶。
容宴西心裡難受極了,明知言語不見得能起效,也還是試著喚道:「安檀,我知道你在聽,你得哭出來,不能一直這樣憋著。」
安檀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容宴西點了點頭:「這裡沒有別人,安檀,堅強是優點,但情緒需要釋放。」
「……」
「我在這裡,我陪著你。」
「容宴西……」
「我在,你說,我聽著呢。」
「我……我沒有爸爸了……」
她顧不上去想跟容宴西之間的恩怨情仇,純粹把他當成一個能夠理解自己此刻痛苦的人抱了住,然後伏在他肩頭肆無忌憚的痛哭了一場。
等安檀哭累了,索性就這樣睡了過去,而容宴西肩膀處的布料則是被她的淚水給浸透了,不過他還是沒敢起身,就隻是輕手輕腳的扶著她躺下,給她換了個能夠靠在自己懷裡的安穩姿勢。
淩晨時分,安檀曾經從昏睡中醒過來一次,但她還是什麼都沒做,就隻是繼續痛哭,如此哭了睡,睡了哭,接連折騰了好幾個輪迴後才真正安穩的睡了一覺。
數日後,殯儀館那邊來了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