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等死的滋味確實是比死還難受
安檀發覺自己是在家中醒來時,就有些擔心容宴西會在她昏迷期間找醫生來看她的事,這時聽他脫口而出,用腹中的孩子勸她,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你……知道了。」她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輕輕將手搭上目前還平坦的小腹,話音輕得近乎飄渺,「算算時間差不多有兩個月了。」
容宴西看過去的目光溫柔至極:「這已經是你最近第二次暈倒了,我怕是之前的檢查不詳細,直接抱你去了醫院,結果……總之……」
他一直是個明白人,從思路到邏輯都清晰的不得了,這時卻是支支吾吾,滿臉欲言又止。
有些事不必問就能想明白。
安檀定然早在上次暈倒時就知道自己懷有身孕的事了,可她直到今天都沒想過要親口告訴他,這足以證明她並不期待這孩子的到來,甚至有可能還沒想好是否要留下它。
容宴西想著從前對她做出的承諾,一顆心糾結得快被撕成兩半。
向她承諾隻要保持現狀就心滿意足時的真摯心情是真的,現在得寸進尺,想要名正言順的當上孩子爸爸的願望也是真的。
「我說這些沒有逼迫或者勸說你的意思,孩子來的突然,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能理解,但你千萬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有所打算的話,告訴我一聲就好,讓我陪你面對。」
他沒有勇氣看安檀此時的表情,更擔心隻要擡頭,就會聽到他最不想面對的答案,索性說完後就保持了沉默。
等死的滋味確實是比死還難受。
幸好安檀還是看懂了他此時的猶豫,她坦坦蕩蕩的承認道:「我之前確實是早就知道自己懷孕的事了,也是我拜託林喬和段艾晴不要告訴你的,但這不代表我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容宴西嗅到希望的氣息,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她,口中念念有詞:「所以……我還有希望對麼?」
他像個不知道被羈押了多少年的囚犯,現在還能清醒著,全靠等待她宣判的信念撐著。
安檀心裡實在是太亂,輕輕搖頭道:「我不知道,胎兒現在也就是花生米大小,放在醫學領域根本就不能算是生命,不管是要還是不要,都是做決定的最佳時期,可我根本就想不明白。」
上一個孩子差不多就是在這麼大的時候被她放棄的,她不想再重蹈覆轍,卻也不確定自己能否成為合格的母親。
從前的事帶給她的陰影實在太過深刻,哪怕她已經很久沒回想過,也照樣銘刻於她心底。
容宴西聽得心如刀絞,他身體緩緩前傾,連音量都不敢拔高,像是生怕嚇到誰似的問:「我能聽一下嗎?」
安檀啞然:「它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連人形都沒有。」
婦產科醫生當的久了,考慮起這些事來難免會更為理性,她十分清楚容宴西就算真得感受到什麼也隻會是心理作用,但當他將耳朵貼到她腹部,說出「真好」的時候,心口還是微微一顫。
「我對不起我們的孩子,更對不起你,上次你被我傷得那麼難過,又發現自己懷了孕,一定特別不舍,但最後還是不得不忍痛放棄。這一切都因為我,所以你能不能給我個補償的機會?」
容宴西說著,緩緩從沙發椅上起身,以一個彆扭但卻足夠靠近她的姿勢伏在床邊,靜待她的答覆。
安檀的心要是真有她以為的那麼硬就好了。
片刻之後,她嘆了口氣:「我已經放棄過一個孩子了,難道你以為我真得還放棄的了第二個麼?孩子是無辜的,真論起責任了,還是因為我們沒有做好措施,所以我想生下它。」
伴隨著釋然的話音,她總算卸下了壓在心口的重擔。
容宴西險些被突如其來的驚喜沖昏頭腦,他生怕她後悔似的說:「好,我們明天就去醫院建檔,然後給孩子布置間嬰兒房,對了,這下子寶寶就是姐姐了——」
「你先等一下,我還沒說完呢。」安檀不及時打斷他的話,怕是會沒機會說話了。
容宴西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立刻想辦法去摘,連連點頭道:「你說。」
「我是答應你會生下這個孩子,但這並不代表我有答應你其它任何事,我們的關係維持現狀就好,而且我是不會回家養胎的,醫院那邊還需要我。」安檀條理清晰的列出了自己的要求。
容宴西的目光黯淡了一瞬,旋即意識到他方才確實是太過激動了,連忙用沒拉著安檀的那隻手揉了把臉。
「沒問題,你想怎麼樣都好,我都支持你。」他目光中帶上了濕潤氣息,開始替她考慮時間匆忙,還沒顧得上考慮的事。
「再過幾個月你就該顯懷了,到時候長輩們那邊肯定是瞞不住的,你要是還沒想好怎麼說,我就先去告訴他們,到時候就說我被安凝留下了心理陰影,不想結婚領證,你看這樣可以麼?」
白琴書和桂鳳枝他們日夜盼著他們兩個能重歸於好,然後多給家裡添丁進口,得知安檀懷孕的話,肯定會立刻開始張羅復婚的事。
偏偏安檀對於重新邁入愛情的墳墓是半點興趣都沒有,甚至想起來還會頭疼不已。
容宴西主動背鍋的話也算是件好事。
「隻不過……白阿姨恐怕會生你的氣吧?」安檀憂慮道。
容宴西見她關心自己,登時心花怒放,唇角揚起的弧度明顯到了根本壓不住的地步:「很有可能,不過她知道你懷孕的話,高興還來不及,大概就顧不上生氣了,頂多會罵我幾句。」
安檀欲言又止,改口道:「那我到時候幫著勸兩句好了,要是白阿姨實在生氣,你就自己擔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