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找不出一盞省油的燈
若非容宴西特意提醒的那一句,她隻怕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並且仍舊以為段艾晴和陸知節不過是交情格外深厚的異性朋友罷了。
想當初,他們三個總是焦不離孟的湊在一塊,需要組隊的活動課上更是交集良多,可安檀真是時至今日才發現他對段艾晴的情誼來得實在是夠早。
陸知節面對安檀的詢問,眉尾和嘴角不約而同的耷拉了下去,他神情頹唐道:「何止你沒看出來,就連我這個當事人也照樣是在離開故土後才發現,原來我……早就喜歡上她了。」
這份情誼究竟是因何而來,已經說不清楚了,有可能是在跟段艾晴打打鬧鬧的一點一滴中積攢起來的,也有可能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存在了,但時隔多年,這些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其實我父母要去澳洲工作之前,是提前同我商量過的,我家氛圍很開明,無論我是想跟他們一起去,還是想留在國內生活,都是可以的,所以我當時真得很糾結,可偏偏……」
他的話音變得艱澀起來。
安檀瞭然接話道:「可偏偏沈啟航跟段艾晴在一起了。」
陸知節動作機械的點了頭:「如果的演技沒有那麼好,我想我最終做出的決定未必會是出國,但我那時還是太年輕了,竟然會相信他的鬼話,以為他和段艾晴是真心相愛。」
說到這裡,他的態度變得激動起來:「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我絕對不能再讓段艾晴重蹈覆轍,再受一次情傷!」
有了沈啟航的前車之鑒,他對沈舟的敵意變得比先前更強烈了。
安檀還是第一次見到陸知節這樣討厭一個人,她諄諄善誘的問:「那你打算怎麼不讓她重蹈覆轍?就像現在這樣跟著她麼?恕我直言,這恐怕隻會起到反作用,你應該很了解她的性子。」
這與其說是在發問,倒不如說更像是在提醒他不要關心則亂,將偏見帶入到行動中,以至於弄巧成拙。
陸知節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徹底冷靜下來,然後他摸著鼻尖,略顯尷尬的承認了。
「好吧,其實我沒抓住沈舟的任何毛病,他對我算是開誠布公,毫無隱瞞了,是我接受不了段艾晴對他那麼關心,所以才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他反思的很到位,為此不惜直視自己內心的陰暗面。
安檀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段艾晴在得知你的心意後選擇拒絕的話,你會怎麼樣?」
在沈舟出現之前,陸知節從未設想過這樣糟糕的結果,他曾經天真的以為,隻要他和段艾晴心靈相通,她遲早會選擇他。
今天現實就給他澆了好大一盆冷水,時間問題已然退居二線,取而代之的是擋路的情敵。
陸知節拿出高考前夕徹夜複習的架勢,自顧自的動員了自己道:「我當然是再接再厲,想辦法往招她喜歡的方向靠攏,哪怕……誒,車怎麼開到我現在住的地方來了?」
車停在了熟悉的公寓住宅區側門外,前方不遠處,段艾晴已經打開車門,在同手持門禁卡的沈舟說著告辭的話。
「本來隻是想跟你一起吐槽生活中遇到的奇葩客戶的,沒想到一說起來就剎不住車,希望你不要嫌我煩,不過這事還真是巧,我給陸知節找的房子剛好也在這邊。」她略顯不好意思道。
在安檀或者陸知節面前,段艾晴就算吐槽一籮筐的廢話都無所謂,但沈舟不一樣,她擔心賣慘太過的話,有可能連他這邊的評估都過不去。
沈舟的目光順著段艾晴正瞧著的方向望去:「陸同學就住在前面那棟樓裡麼?」
段艾晴尚未發現,她想要拜託的事對沈舟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這時半是把他當老同學,半是把他當成客戶的微笑道:「暫時是這樣。」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是在工作以外的其它地方,也仔細的維護著朋友的隱私。
不知怎的,她向來大條的神經在發現陸知節和沈舟住的這樣近之後,忽然間有了要開竅的意思。
她覺道陸知節和沈舟之間的氛圍不太對勁,細品起來甚至有幾分火藥味。
可他們兩個別說恩怨糾紛了,從前在班裡怕是連話也不曾說上幾句,難不成是在今天的聚會上產生了矛盾?
這邊真是找不出一盞省油的燈。
段艾晴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陸知節一句,說出口的話卻完全是另一個意思:「雖然我不知道你和陸知節之間發生過什麼,但他在國外留學工作快十年,中文難免會退化,措辭不當很正常。」
沈舟察覺到她對陸知節的回護之意,當即放棄了藉機更近一步的打算:「你放心,我連他具體說過什麼話都不記得了,怎麼可能還跟他計較?」
他的回答很聰明,堪稱以退為進的典範。
段艾晴動作誇張的長長呼出一口氣:「那就好,其實他這個人嘴硬心軟,就是偶爾會發生嘴巴快過大腦的情況,你……不計較的話,我代他向你道謝吧。」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她無意間的一句話算是給已經燒起來的無形的火苗澆了油,隻不過她尚未意識到罷了。
沈舟有些著急,當即擡手推了推鏡框,然後把情緒收拾得跟平日裡一般無二道:「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用替他道謝的,大家同學一場,我難道會這樣小氣麼?」
他明面上是在寒暄,實際上卻是在潛移默化的提醒段艾晴,陸知節隻是她的同學而已,她完全可以不替對方考慮這麼多。
另一邊,陸知節實在是坐不住了,他不顧容宴西的阻攔和安檀的勸說,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打開車門,然後腋杖往地上一點,快步挪了過去。
腋杖點地發出的動靜跟腳步聲截然不同,他距離段艾晴和沈舟還有十數米遠時就被發現了。
段艾晴見他出現在這裡,隻當他是不想再回醫院裡無所事事的躺著,所以才非要回家來,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醫生是同意你暫時離開半天,不是允許你出院,護工大叔還在病房裡等著你呢,你就算在醫院裡徹底住不下去了,也必須給我住到醫生簽字才行,對了,出院前記得把病歷給我看看。」
她從根源上掐滅了陸知節提前出院的可能,石膏一日不拆,他就一日別想在她面前弄虛作假,就算找說客也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