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六點。

　　秦峰下班了。

　　今天因為是秦峰第一天上班。

　　所以老闆娘讓他下了個早班。

　　秦峰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出了餐館的後門。油膩的空氣和消毒水的味道終於被傍晚微涼的風驅散了些，他深吸一口，像是要把肺裡積攢了一整天的油煙都吐出來。

　　剛下班，圍裙上還沾著點點醬油漬和菜湯的痕迹，頭髮被後廚的熱氣蒸得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然後趕快去了要賣的那個房子。

　　上班的地方離那裡坐公交大概半個小時。

　　他到了房子那裡，已經快七點了。

　　上了樓，站在門口，頓了幾秒後。

　　拿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推開房門，一股久違的、屬於自己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灰塵味。

　　這裡不再像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家，更像是一個等待被檢閱的商品。

　　秦峰嘆了口氣，放下肩上的帆布包，開始按照中介的囑咐，簡單收拾了一下散落的幾份報紙，把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更規整些。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手機，七點二十五分。他不想在客戶看房時杵在這裡，顯得尷尬，便拎起包，準備去樓下的便利店待一會兒。

　　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五年喜怒哀樂的空間，心裡五味雜陳。

　　有對過去的留戀，有對未來的迷茫，還有一絲急於脫手的迫切。

　　輕輕帶上門，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等待著中介和那位「潛在的新主人」的到來。

　　樓道裡的聲控燈因為他的動作而亮起，昏黃的光線照亮他略帶倦容卻又難掩一絲期待的臉。

　　……

　　他再次接到電話的時候，中介和要買他房的客戶，已經到樓下了。

　　秦峰調整了一下自己，然後告訴他們直接上樓。

　　片刻後。

　　中介帶著要買房的客戶，上的樓。

　　秦峰正站在門口等著他們。

　　「秦先生你好。」中介禮貌的打了招呼。

　　秦峰微微一笑，「你們好。」

　　「秦先生，這位就是你要買你房的李先生。」

　　賣房的李先生這個40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秦峰簡單的跟他打了招呼，然後就打開門，讓他們進去了。

　　「李先生，您請進，隨便看看。」中介張經理熱情地招呼著，一邊對秦峰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也介紹介紹。

　　秦峰點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李先生，您隨便看看。」

　　李先生「哦」了一聲，目光已經開始四處打量。他先是站在玄關，看了看牆上掛著的一幅已經有些褪色的風景畫，又扭頭看了看通往客廳的方向。

　　「這邊是客廳，」秦峰引著路，走進客廳。陽光透過朝南的大窗戶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客廳採光很好，冬天特別暖和。」他補充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先生說。

　　李先生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戶，向外望了望。「視野還不錯，樓間距也夠寬。」他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是的。」秦峰語氣有些堅定。

　　他隻是想快點地把房賣出去。買房的錢儘快的給李靜楠和吳嬌。

　　中介張經理在一旁適時插話：「秦先生這套房子保養得還是挺好的，您看這牆壁，基本上沒什麼開裂，地闆也是實木的，就是有些舊了，您要是不喜歡，重新裝一下很方便。」

　　李先生沒說話，點點頭，又跟著秦峰去看卧室。

　　「這邊是主卧，帶一個飄窗。」秦峰推開主卧的門。房間裡，那張寬大的雙人床還在，隻是上面已經沒有了被褥，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李先生簡單看了看，又去看了公共衛生間和陽台。

　　整個過程中，秦峰話不算多，隻是在李先生問到或者中介示意時，才簡單介紹幾句。

　　他像一個局外人，看著別人審視自己最私密的空間，心裡五味雜陳。那些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角落，此刻都靜默著，彷彿也在無聲地告別。

　　李先生看得很仔細，從牆面到地闆，從水電開關到門窗密封，偶爾會提出一兩個問題，秦峰都一一作答。中介張經理則在一旁不停地補充著房屋的優勢、周邊的配套設施、交通情況等等。

　　一圈看下來，回到客廳。李先生站在屋子中央，沉吟了片刻，對秦峰和張經理說：「房子整體情況還可以，我基本了解了。價格方面……」

　　秦峰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他知道，關鍵的時刻要來了。他看了一眼中介張經理，張經理立刻會意，笑著上前：「李先生，價格我們之前也溝通過，秦先生這邊最低是一百二十萬，您看……」

　　秦峰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上。

　　陽光依舊明媚，但他知道，這片陽光，或許很快就不再隻屬於他了。

　　李先生猶豫了片刻開口道，「好，那就一百二十萬。我一會兒就給你打錢。」

　　秦峰的嘴角微微的勾起，房子的價格也在他心坎上。

　　秦峰拿出了鑰匙，遞給了買房的李先生。

　　「李先生，以後這個房子就是你的了。」

　　李先生接過鑰匙。「好，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給你打款。」

　　秦峰點了點頭就默默地離開了。

　　他知道這個房子已經不屬於他了。

　　然後秦峰，回到了出租屋。

　　一個人躺在狹小的出租屋的床上。

　　手機突然接到了一百二十萬的罰款。

　　看到數字後，他笑了笑。

　　但很快收回了微笑。

　　要拿這個錢，來彌補李靜楠和女兒還有吳嬌和兒子。

　　還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接受。

　　秦峰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半。

　　明天還要上班。

　　他打算現在先去吳嬌家裡，給吳嬌送過去六十萬。暫時還不知道李靜楠住在哪裡。現在這個時間。欣欣也已經放學了，李靜楠那邊還是明天早上再說吧。

　　過了一會兒，秦峰出了門。

　　去到了吳嬌那裡。

　　敲了敲門。

　　一個年輕的女孩走了出來。

　　「你是誰？」

　　秦峰愣了一下，然後擡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確定自己並沒有走錯。

　　「我找吳嬌。」他認為女孩可能是吳嬌的親戚。

　　「你走錯了，我不認識什麼吳嬌。」

　　女孩剛想要關門，卻被秦峰一隻手抵住了門。

　　女孩瞬間嚇的臉色蒼白，「你……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