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散去,那足以讓任何生靈道心崩潰的終焉景象,並未在秦風的心湖中留下太多漣漪。
他的眼神,在經歷過最初的劇震後,已然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若舉世黑暗,秩序和教化的意義何在?」
秦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志,「古仙帝,你的做法太極端了,且你所預知、展現的一切,都是你的主觀臆測。」
「若真能保證仙界秩序,厲行規則,教化世人,仙界未必會演變成那般模樣。」
世間生靈,有善有惡,豈能一棍子打死,身為這世間主宰,需要做的,便是懲惡揚善,引導世人走向正確的路。
「你太高看這世間生靈了。」
黑暗古仙帝緩緩搖頭,那雙飽含萬古滄桑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深刻的疲憊與失望。
「古史已經證明,他們永遠不會吸取教訓。」
「明知道是錯誤的方向,他們卻依舊會循環往複,執迷不悟,最終鑄成大錯,造成無可避免的量劫。」
「因為個人的私慾,終會淩駕於公心之上,為了自己,他們會想方設法破壞秩序,鑽規則的漏洞,甚至腐蝕規則,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最終又將讓回歸混亂無序。」
他看著秦風,像是在看一個還未經歷過真正絕望的晚輩。
「與其如此,不如讓這世人的意志歸於一統,讓所有生靈都遵照吾之意志行事。雖然缺少了一些活力,但卻不至於讓整個仙界,陷入滅頂之災。」
「你這麼做,乃是藐視生靈,視蒼生為螻蟻,恕在下不能苟同!」
秦風周身氣勢開始攀升,仙光綻放,照亮了這片永恆的黑暗,「你我之道相悖,便以此戰,來決勝負吧!」
他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已是蒼白。
除非擊敗眼前的黑暗古仙帝,徹底平定這黑暗源頭,否則,他守護不了任何人,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轟!
秦風動了!
他一步踏出,新立天庭的無上氣運加身,匯聚於一拳!
這一拳,凝聚了他此生所有的道與法,超越了他過往任何一次出手,彷彿要將這黑暗古仙帝,連同這一整片黑暗源頭,一併轟碎!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棄天仙帝都形神俱滅的一拳,黑暗古仙帝的臉上,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他隻是那麼隨意地,擡起了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則碰撞,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炸。
黑暗古仙帝的手掌前方,空間彷彿化作了一張無形無質的嘴,秦風這震古爍今的一拳,在觸及那片區域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秦風的瞳孔,驟然收縮。
「唉……」
一聲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在秦風耳邊響起。
「你終歸還是理解不了老夫,那便和你的前人一樣,消亡於此吧!」
話音未落,黑暗古仙帝的反擊便到了。
他同樣是伸出一指,對著秦風,隔空輕輕一點。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點。
可在秦風的感知中,這一指,卻彷彿是整個黑暗宇宙的意志,有萬道終結的氣息!
無法抵擋!
無法閃避!
無法抗衡!
「咔嚓——!」
秦風周身那早已被凝練得幾乎完美,無懈可擊的法則護盾,在黑暗古仙帝這一指面前,竟脆弱得宛如薄冰,瞬間布滿了裂痕,而後轟然破碎!
緊接著,那股無法形容的偉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兇膛之上。
噗!
秦風那萬劫不滅,堪比不朽仙金的帝軀,也是瞬間碎裂了!
血肉橫飛,骨塊四濺!
更恐怖的是,那股力量穿透了他的肉身,直接轟擊在了他體內的準仙帝本源之上!
嗡!!!
秦風的仙魂劇烈震顫,他感覺自己的大道根基,那支撐著他一路走到今天的無上道果,彷彿被一柄無上天錘狠狠砸中,出現了崩裂的跡象!
劇痛!
前所未有的劇痛席捲了每一寸仙魂!
這是他自踏入修行路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窒息與絕望!
在真正的仙帝級存在面前,他如今的實力,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結束了。」
黑暗古仙帝漠然地看著秦風那正在崩潰的帝軀,緩緩收回了手指,準備給予其最後一擊,徹底抹去這個變數。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太初宇宙,萬界之中。
無論是繁華的古界,還是剛剛從黑禍廢墟中重建的仙域,那一座座由秦風法旨立下的天帝神像,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快看!天帝大人的神像,顯聖了!」
無數在黑禍中倖存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處何方,在神像亮起的瞬間,盡皆心有所感。
他們想起了終結黑暗的那道身影,想起了重立天庭帶來的希望曙光。
「天帝大人孤身遠征黑暗源頭,此時神像顯聖,定是遇到了麻煩!」
沒有絲毫猶豫,億萬萬生靈,不約而同地朝著神像的方向,虔誠跪拜。
「我等願傾盡全力,助天帝大人一臂之力!」
一道道或宏大或微弱的意念,一股股純粹到極緻的信仰願力,化作了億萬縷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絲線,自太初萬界升騰而起!
這些金色絲線穿透了時空,跨越了宇宙壁壘,無視了黑暗源頭的法則,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朝著那片永恆死寂的黑暗之地匯聚而來!
黑暗源頭深處。
正當秦風的肉身崩解,準仙帝本源潰散之時。
嗡——
一縷金光,自無盡的黑暗中閃耀而起起,瞬間湧入了他殘破的身軀。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剎那之間,無窮無盡的金色光流,如同浩瀚的星河倒灌,瘋狂地注入秦風的體內!
他那正在分崩離析的帝軀,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開始重組、癒合!
那布滿裂痕的準仙帝本源,在眾生願力的滋養下,竟也開始飛速修復!
「嗯?」
正欲出手的黑暗古仙帝,動作微微一頓。
他那雙萬古不變的眸子裡,頭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詫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