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寶成，你就當我一時間想錯了，你快跟公安同志說，你不追究我，讓他們把我放了。

　　我不能一直在這裡面待著，對你們兄妹的影響也不好。」劉玉琴說道。

　　「你現在想起對我們兄妹不好了。

　　你是怎麼忍心把我盼了七年才盼來的孩子給賣掉的？」楊寶成瞪著劉玉琴。

　　他又想哭了，但是這會他得忍住，他不哭，等問完了他一起哭。

　　劉玉琴看著楊寶成，眼神從最初的有點心虛，不知想到什麼，變成了理直氣壯。

　　「你們夫妻倆都七年沒有孩子了，費這勁要孩子幹啥？

　　要了孩子還得養，養一個孩子要花那麼多的錢。

　　你有那麼多的錢，不如給你弟弟。

　　他家裡兩個孩子，日子過得苦，又都是兒子，咱們家不缺孫子。」

　　劉玉琴話說完，楊寶成往後退了兩步，還是身後的公安同志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強站穩。

　　「原來你這麼多年一直不催著小蓮生孩子，不是你看得開，覺得她好，不容易……

　　而是你覺得，我們沒有孩子，就可以專心幫小弟養孩子了。

　　你不缺孫子！

　　他不缺兒子，我就活該沒有兒子養老送終嗎！」

　　「你怎麼就沒有人養老送終了？

　　你弟弟家兩個孩子都是孝順的娃。

　　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幫你摔盆、辦後事的。」

　　「你為了讓我幫襯你小兒子一家，就要把我的孩子賣掉？」楊寶成痛苦地質問道。

　　劉玉琴絲毫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錯：「孩子這不是沒事嗎？就當出去逛一圈，見見世面了。

　　行了，你趕快跟公安同志說，不追究我，把我放出去。

　　我又沒賣別人家的娃，我隻是想把自己家的娃送走。

　　這算犯什麼法？」

　　公安同志都聽不下去了：「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拐賣兒童。

　　也不管這個孩子跟你是什麼關係，拐賣就是拐賣。

　　隻要涉及拐賣兒童，就是犯法的。

　　即使被害人不追究，你也一樣要接受法律的懲罰。」

　　「憑啥呀？

　　我賣的是我自己家孩子！

　　我不服，你們不能把我關起來！

　　老大，我不管，你必須想辦法把我救出去。

　　我不要在監獄裡面待著，這讓你弟弟一家多沒面子。」劉玉琴說道。

　　楊寶成擡手擦了一把眼淚：「為了我弟弟一家，你什麼都能幹得出來。

　　為了讓他們面子上有光，你一定要從監獄出來。

　　那你就想辦法出來吧，別跟我說，我想不到辦法。

　　如果我有辦法，我巴不得公安同志能關你一輩子。」

　　楊寶成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轉回來：「我會立刻登報，跟你斷絕母子關係。」

　　「你說什麼？」劉玉琴瞪大了眼睛，「你要跟我斷絕母子關係？」

　　「對，我不僅跟你斷絕母子關係，我跟弟弟也會斷絕兄弟關係。」

　　「楊寶成，你給我站住！

　　你發什麼瘋？這件事跟你弟弟一點關係都沒有！」劉玉琴大聲喊道。

　　「跟他沒關係？

　　你都是為了他！

　　不管他知不知情，我都遷怒他！」

　　楊寶成說完，轉身就走。

　　劉玉琴起身想要跟出去，被公安攔住。

　　劉玉琴急得直跺腳：「楊寶成，你給我回來！回來！」

　　楊寶成一路沒回頭，一口氣跑出了公安局，跑到前面的小巷子找了個角落，一邊捶牆一邊嗚嗚地哭。

　　太慘了，他怎麼這麼慘啊？

　　一夕之間，他失去了兩個血脈至親。

　　他必須要跟他們斷親，不然對自己的孩子、對自己的媳婦太不公平了。

　　這些年，媳婦兒跟自己吃了多少苦，遭受了多少白眼？

　　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這孩子不僅是自己的心尖肉，也是媳婦的命根子。

　　斷親，立刻，馬上斷親！

　　楊寶成哭夠了，跑回公安局，請求公安同志幫他出一個書面的證明。

　　證明他的親媽參與到了拐賣他兒子的這個案件當中。

　　然後他又帶著這個證明去了報社，把證明和斷親聲明一起登報，宣布自己和親媽、弟弟斷親。

　　從此之後雙方老死不相往來。

　　桑榆和沈陟南帶著楊承澤從醫院離開的時候，時間還早。

　　桑榆問楊承澤有沒有想買什麼東西。

　　楊承澤想了想：「能買點糖嗎？我這個錢夠嗎？」

　　「肯定夠啊。」桑榆說道，「我知道一個地方賣糖很便宜，你把錢給我，我幫你買。

　　你想買多少糖？」

　　「買五毛錢的。」楊承澤忍著肉疼，拿出五毛錢遞給桑榆。

　　桑榆和沈陟南交換了一下目光：「你們兩個在這等我，我去前面買就行。」

　　沈陟南應聲。

　　桑榆走進前面的巷子，繞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小袋糖。

　　「你今天運氣好，剛好有一家人喜糖買多了，處理的，比供銷社便宜一半。」

　　桑榆把一包糖遞給楊承澤，楊承澤眼睛亮晶晶的。

　　「我今天真是運氣太好了。」

　　然後美滋滋地帶著糖果坐上自行車，被沈陟南和桑榆送回了家。

　　夫妻倆回到自己家小院，桑榆才問起人販子的情況。

　　「人販子當時就交代了，是老太太把孩子抱給他們的。」

　　「哎。」桑榆嘆了口氣，「我就知道肯定跟那個婆婆有關。

　　她當時在病房的時候，神情明顯不對。

　　正常人知道孩子要找回來應該開心吧，她當時那個表情是惶恐，生怕孩子被找回來。

　　之後，她又借故出門，我猜她肯定是要去找人販子，提醒他們快跑。

　　好在公安同志跟著她。」

　　「是啊，那會人販子全都落網了，老太太也被帶走了。

　　我沒想明白她一個親奶奶為什麼要賣掉自己的孫子。」沈陟南說道。

　　桑榆拉著他，兩個人一起坐在竹躺椅上：「還能因為啥？

　　因為偏心唄。

　　老太太偏心小兒子，想讓大兒子一家幫襯小兒子。

　　大兒子家有了孩子，自然更顧自己的小家，哪裡還顧得上弟弟一家。」

　　沈陟南微微有些錯愕，他沒想到父母能偏心到這種程度。

　　桑榆忽然動了逗弄沈陟南的心思，她一把抱住沈陟南的胳膊：「怕不怕以後咱爸媽偏心阿淮？」

　　沈陟南輕笑出聲：「不怕，你偏心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