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志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他仔細看著桑榆的表情，接著快步走到門口，打開辦公室的門向兩邊看了看，確定外面沒人，才關上門重新走回桌前。

　　壓低聲音開口：「你是聽誰說的？」

　　桑榆搖搖頭：「我沒聽誰說，我知道境那邊最近不太平。

　　如果要打仗，軍醫是必須的。

　　以前軍區醫院招醫生也不是這麼簡單就能直接入職的。」

　　柳明志是真沒想到桑榆這麼聰明。

　　上戰場的事情，他聽柳院長說過，但這件事並沒有公開。

　　柳院長還囑咐他一定要對外保密。

　　這段時間他們確實在悄悄擴充軍醫儲備，一旦東省軍區要上戰場，軍力儲備量必須立刻跟上。

　　不止他們軍區醫院，其他軍區醫院也在悄悄招人。

　　重點是年輕力壯的男醫生，懂急救常識、能做止血搶救的外科手術醫生尤為吃香。

　　季恆陽聰明，雖然沒主刀過外科手術，基本常識都有。

　　柳明志考驗他時也是有側重點的。

　　見柳明志發獃，桑榆開口喚道：「柳醫生？」

　　柳明志略微糾結了一下，他知道桑榆聰明。

　　單憑考試、招人的簡單流程和邊境環境就能分析出他們在招軍醫，是做戰備。

　　也沒必要再隱瞞下去。

　　他正色道：「這件事暫時沒有對外公開。

　　我們確實在儲備軍醫力量，究竟誰會上戰場，也要經過本人同意。

　　不會在沒經過季醫生同意的情況下讓他去，你放心。」

　　桑榆輕輕嘆了口氣：「上戰場是種選擇，醫生有選擇職業方向的權利。

　　如果有上戰場的機會，我報名。」

　　柳明志道：「你一個女同志，又是剛結婚，我不建議你報名。

　　你的醫術在醫院裡能發揮更大作用，我覺得……」

　　桑榆搖搖頭：「能救下任何一個生命都有重大意義。」

　　桑榆語氣鄭重誠懇。

　　柳明志對她肅然起敬：「抱歉，桑醫生，是我看輕你了。」

　　桑榆笑笑：「那有消息柳醫生記得通知我。」

　　「我會的。」

　　兩人沒再多說，桑榆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簡單整理了一下情況，決定明天不來醫院上班了。

　　既然知道軍區醫院有向前線輸送軍醫的準備，她也要做相應準備——

　　如果真上了戰場，空間裡儲備的藥物就是臨時備品，怎麼拿出來到時候再想辦法。

　　要儘可能多存一些。

　　晚上沈陟南沒有按時回來，桑榆自己做了晚飯。

　　給沈陟南留了一份，就一個人關了燈拉上窗簾，佯裝睡覺。

　　實際上進了空間。

　　她留意外面的動靜，沈陟南回來能聽見。

　　整個晚上沈陟南都沒回來。

　　桑榆在空間忙到淩晨三點多才出來，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沈陟南回來得都很晚，偶爾不回來，兩人基本沒什麼時間聊天。

　　一轉眼一個星期過去，又到了桑榆坐診的日子。

　　季恆陽已經開始接診了。

　　他在柳明志身邊學習了幾天，季恆陽本來基礎就不錯，又有柳明志悉心教導，進步很快。

　　柳明志放心讓他獨立接診。

　　桑榆和季恆陽打了招呼，就回自己辦公室。

　　路上看見了一個熟人，桑榆眨了眨眼睛，覺得不可思議，快步走上去：「林醫生？」

　　林白聽見熟悉的聲音回頭，和桑榆四目相對，兩人都穿著白大褂。

　　桑榆問道：「林醫生，你這是調職到軍區醫院了？」

　　林白點點頭，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憔悴，和之前見面時彷彿老了五六歲。

　　桑榆關心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林白重重嘆了口氣：「哎，現在不方便說，等我忙完了去你辦公室找你，我們單獨說。」

　　桑榆點點頭。

　　林醫生家裡肯定出了大事。

　　不然不會這麼遠到東省軍區醫院任職。

　　看他狀態也明顯不對。

　　桑榆有些擔心。

　　到了辦公室，立刻有掛她號的病患過來。

　　之前給那大娘的膏藥非常好用，現在在軍區醫院已經火了。

　　桑榆之前做的一百貼已經賣完，有人來找她，她答應回去再做一些放在醫院售賣。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桑榆幫他們診治、開藥……

　　下午兩點多，林白到了桑榆的辦公室。

　　桑榆立刻招呼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溫水。

　　林白雙手捧著杯子，神色凝重，好半晌才開口：「阿成變了。」

　　桑榆看著林白，沒打斷他。

　　林白繼續道：「阿成以前是多好的孩子，心地善良，對人熱誠。

　　從來沒因為自己是縣長秘書就趾高氣揚。

　　但現在，他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做了那個主任後，整個人都變了。

　　最開始我們還勸他悠著點，別做得太過分，至少對得起良心。

　　他答應得好好的。

　　結果對那些人下手時一點情面都不講。

　　我親眼看見他把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家推倒在地上，那人家以前也是德高望重的老教師，他怎麼能那麼對人家？」

　　林白越說越難過，幾度哽咽，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情緒。

　　他頹廢地擡頭看著桑榆：「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後來人家報復不了他，就把目光落在了我媳婦身上。」

　　桑榆蹙眉看著林白。

　　林白半晌說道：「我媳婦懷孕了，我們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結果她下班時被人直接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孩子沒了，身體受到重創，以後能不能有孩子還不知道。」

　　林白終於是控制不住情緒，捂著臉嗚嗚地哭出了聲音。

　　他媳婦失去孩子後，他和他媳婦的心情是一樣的難過。

　　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還要安慰媳婦，給她撐起一片天。

　　桑榆默默地遞過去一個帕子。

　　林白好一會，終於哭完了，擡頭看著桑榆：「讓你看我笑話了。

　　本來我還想控制一下的，結果沒控制住。」

　　「哎。」桑榆，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安慰失去孩子的林白。

　　「你也別想著怎麼安慰我了，這事也安慰不了。

　　本來想著，我媳婦的孩子，因為阿成沒了。

　　阿成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會對他姐的傷害視而不見，結果，他還真就當自己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