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17章 全家的掌中寶
什麼精米、優質米面都不用問,也不敢問,就是陳糧,都要五六文一斤,比平時翻了一倍。
但再貴,也得硬着頭皮買。
程瑤一口氣買了五百斤陳糧,花了二兩五百文。
她想多買的,但路上太難扛,又太打眼,怕有山匪搶。
經過商量,又買了獨輪車裝,路上各家輪流出勞力推着走就行。
此外,糧食要分到各人手中,需要買木勺、麻袋、秤等東西,也給買了。
然後,又買了鹽、針頭巴腦什麼的,到口袋的錢就花出去一半。
餘下的都換成了銅闆,先拿回去分——每家聞到點錢味兒,活着才有盼頭,不是嗎?
回程路上,夕陽把大家的影子拉得老長。
大家背着空筐,有說有笑,步伐輕快。
他們從前未為錢發過愁,踏上流放之路後身無分文,想錢想瘋了,腦子裡充斥的全是對未知之路的絕望和迷茫。
直到現在,懂得掙錢的艱難,也獲得了收獲的喜悅,心裡才踏實些。
程瑤這回沒走在前面提醒大家避坑,和幾個婦人說笑。
她把臉塗得黃黃的,點上幾顆黑痣,眉毛畫粗,乍一看平平無奇,甚至有點醜,但她那雙眼睛卻出奇的亮,像黑夜裡的星又像澄澈的湖,讓人瞧着就喜歡。
隊伍裡的姑娘、婦人也有樣學樣,像她那樣做了僞裝,但不知為何,就是沒她那樣有親和力。
唯一的好處,就是路上沒人騷擾她們,省掉了許多麻煩。
見程瑤笑容溫柔很好說話的樣子,戰雲鵬就沒忍住問她,“嫂子,為何您要阻止我同那位肖公子說出咱們的真實身份?”
程瑤看了他一眼,“若是你,你會與流放犯做買賣嗎?”
戰雲鵬很認真地想了想,“有何不可?銀貨兩訖的買賣,和誰做不是做?”
程瑤失笑搖頭,“那你是不了解商人,他們最講究意頭。犯人代表什麼?衰敗、厄運、麻煩,尋常人都不願與之打交道,怕觸黴頭,更何況他們?多虧我們不用穿囚服,若不然我們就如那過街老鼠,不說做買賣,街道都去不了。”
“哦……”衆人恍然大悟。
原來她考慮了這麼多!
“嫂子,我差點兒就把咱們的買賣給攪黃了。”戰雲鵬漲紅了臉,手耙梳着頭發,很是懊惱,“以後我再也不多嘴多舌。”
有個婦人安撫他,“你還小,不懂人情世故,不過,你多做多看少說是對的。”
程瑤也說,“你沒錯,人成長的過程就是不斷試錯,隻是謹慎些能降低試錯的成本。”
一幫人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個後生仔又問,“嫂子,去年我們府裡買的幾筐葡萄酸掉牙,咱摘的那片山頭的野葡萄無人施肥打理,怎會比果農種植的更甜?”
“因為那處坡地朝陽,陽光充足,夠甜。而且,”程瑤頓了頓,“要在白露後、霜降前采摘,早了酸,晚了爛。”
大家表示:又學到了。
“嫂子,你懂得真多。”戰傾柔一臉心疼地看着她,“在你被接回将軍府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不等程瑤回答,一個婦人接口,“便是後來回到将軍府,瑤兒也不好過。”
戰傾柔追問,“五嬸,此話怎講?”
五嬸歎了口氣,“将軍府裡沒人真心待她,繼母打壓,庶妹挖坑陷害,你說她日子多艱難?”
“啊?”戰傾柔對程瑤的事并不了解,顯得很驚訝,“我看嫂子也不是肯吃虧的主兒,她怎會讓那樣的賤人騎到自己頭上?”
五嬸撇撇嘴,“她那位庶妹,連給她下藥、迷暈她替嫁的事都做得出,平日裡如何狠毒、嚣張,可想而知。”
她看向程瑤,滿眼的同情,“你嫂子這點兒小聰明,在那對母女面前,根本不夠看。”
戰傾柔瞅着程瑤,眼睛都紅了,“嫂子,真沒想到你這麼可憐。若我一早便知,我就不讨厭你了。”
程瑤微笑,正要接話茬子,她又嘟嘴,“但你搶走了我哥,我有時候心裡還是會不舒服。”
程瑤:“……”
見她滿頭黑線,戰傾柔“噗嗤”笑出了聲,“嫂子,騙你的。你和我哥處得好,我開心還來不及,又怎會吃味?況且,你對我哥那麼好,他怎麼疼你寵你,都是你該得的。”
“嫂子,你的家人不喜歡你,無所謂。”她人小鬼大地拍了拍程瑤的手背,“以後呀,我娘就是你親娘,我是你親妹,二哥是你親弟,大哥是你的靠山,你是我們全家的掌中寶,我們疼你。”
這話說得,程瑤都有點感動了。
她點了點她的小鼻頭,“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那當然,我戰傾柔從不說假話。”
小姑娘把兇膛拍得砰砰響,單純卻又憨憨的,大家都笑了。
夕陽将衆人的影子拖得老長,倦鳥從頭頂掠過,叫聲是歸家的訊号。
回到隊伍,餘晖散盡,夜幕降臨。
留守營地的牽腸挂肚一整日,終于盼回了親人!
等等,那一車是?
衆人瞪大了眼睛,心中隐隐有猜測,卻不敢相信!
原先坐着的王捕頭,倏地站起來,看看他們的笑臉,以及那空蕩蕩的背簍,頓時呼吸急促,疾步迎上前。
“爹,爺爺,我們回來了!”戰雲鵬興奮揮手,“嫂子把葡萄賣光了,還買回一整車大米。”
“真的?”
所有族人呼啦啦全圍上來。
“葡萄全賣完了?這也太好賣了吧。”
“車也是買的?”
“得了多少銀子啊,買這麼多大米還買車?”
大家太激動了,七嘴八舌,無數的問題砸下來。
程瑤嫌累,一句都沒應,自會有同去的族人解說。
她回到了戰皓霆身邊。
“累不累?”
“餓了嗎?”
夫妻倆同時開口,神同步。
然後齊齊愣了下,又相視一笑。
“今日可還順利?”
戰皓霆又問。
其實,程瑤在菜市場遭遇的一切,早有暗衛彙報給他知。
隻是,他希望她能跟他說說,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程瑤便将今日之事,簡短地和他說了一遍。
沒有隐瞞,大方坦誠,與暗衛彙報的一緻。
甚至提到沈熙時,她還開起了玩笑,“那沈公子如此關照我,若不是我把自己塗成了黃臉婆,我還真懷疑他對我起了心思。”
“女子之美,在骨不在皮,情之所生,在心不在骨。他喜歡上你,是看中你的内在,也表明他不是膚淺之人,但倘若我在場,”
戰皓霆對她滿眼的欣賞,眸光璀璨,如同灑滿細鑽,但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我怕是要挖掉他的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