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1章 把守護忠誠刻入了骨血中
程瑤眉眼陡然生寒,聲音像淬了冰碴:“你管拼命從野豬群裡救下全族八十多口人的英雄叫下人?”
馮纖纖有些心虛,縮了縮腦袋,“他們不過是為保護大哥,順手為之,也是他們職責所在,當不得英雄一說。”
“你眼瞎?當時我們不在廟裡,他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至于你說他們不是英雄?呵……”
程瑤眼裡的笑意更冷,“他們披甲沖鋒時,你在暖閣裡賞梅;他們血染疆場時,你在錦被裡安睡!若不是這些你口中的‘下人’用屍骨鋪就太平,你哪來的底氣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他們的忠,是護山河無恙的赤誠;他們的勇,是保黎民安康的脊梁!他們不是英雄,誰是?你這種躲在安樂窩裡诋毀英雄的賤人嗎!”
她的話擲地有聲,震懾人的心魂。
馮纖纖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握着拳頭的骨節都泛了白。
她往後退了退,聲音帶着哭腔,眼圈紅了:“大嫂你怎麼這般兇……我、我就是随口那麼一說,并沒有輕視、诋毀他們的意思,我、我隻是從沒聽人細說過那些事,才失了分寸……”
她擡手按了按眼角,淚珠卻順着指縫往下落,模樣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負,還不忘偷偷擡眼打量大家的神色,盼着有人為她說話。
程瑤瞧她這副惺惺作态的模樣就作嘔:“随口說說?在戰場拼殺的将士,豈容你随口诋毀?不知者無罪,可他們才為大家拼殺,丢掉了半條命,你眼睜睜看着,卻偏要出口輕薄,你的良心喂狗了?”
馮纖纖實在怕極了她這副咄咄逼人的語氣和神色,不斷後退。
程瑤卻沒那麼簡單的放過她,語氣又冷又沉:“你在暖閣裡聽戲時,可曾想過是誰守着邊關不讓胡馬南下;你吃着珍馐時,可曾記起是誰在沙場啃着凍硬的幹糧!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難你,是要讓你記着——做人要有最基本的敬畏,敬天敬地、敬生命、敬英雄,容不得半分輕慢!”
她不禁想起那一方世界的那一抹軍綠色。
那身軍綠,是風雨裡的界碑,是洪水裡撐起的脊梁,是雪山上焐熱的星光。它裹着磨破的肩章、結霜的帽檐、浸汗的後背,卻把“守護”二字熨燙得筆挺——見它迎着硝煙沖,見它抱着孩子跑,見它跪在泥裡救。
他們,是無數人心裡最沉的依靠、最敬的信仰。
在後世山河破碎,生靈塗炭,也是他們剮下一身肉,流盡最後一滴血,來護着千萬的百姓!
思及此,程瑤語氣有些哽咽,“他們不是天生強大,是上了戰場後,便把守護與忠誠,刻進了骨血裡。”
三名暗衛雙眼猩紅,下意識挺直了身體,似乎心裡的滄桑、身上的傷和痛,都被這一番話撫平。
在場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花枝的輕響。
衆人滿心都是對将士的敬意,有幾個曾盼着自家兒郎從邊關平安歸來的,眼角甚至悄悄紅了。
大家看向馮纖纖的目光,充滿了鄙夷與憤怒。
“嫂子說得沒錯,你真是該死!”
馮纖纖知道自己再次惹了衆怒,有些無措。
戰錦默斂了袖,上前對程瑤微微躬身,聲音透着幾分鄭重:“嫂子所言極是,英烈風骨,的确容不得半分輕慢。”
說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瞪向馮纖纖。
比起她裝出來的可憐,那些護家國的壯士,才更值得人心疼敬重。
“再胡說八道,給我滾出隊伍。”
馮纖纖觀衆人神色,都偏向程瑤,捏着的拳頭緊了又緊,卻再沒敢發出半聲辯解,低頭退下。
“下次再讓聽見你輕賤将士,髒嘴就别想要了。”程瑤落下狠話,聲音淬了冰般。
馮纖纖被她那冷銳的目光掃過,隻覺得後頸發緊,讷讷地垂着頭,連擡眼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程瑤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氣場,壓得現場也再無人敢多言一句。
暗處的暗衛們内心激蕩,熱淚盈眶,一個個吸着鼻子,用衣袖擦眼淚。
都說近墨者黑,鐵骨铮铮的夫人和爺越來越像了。
靜默中,一名瘦弱的少女,眼睛紅得兔子一般,弱弱開口,“那我們隻能等死了嗎?”
她緊張地捏緊衣角,“我阿娘快不行了……大嫂,就沒有别的法子了麼?”
少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
程瑤皺了皺眉,她并不認識這名少女。
戰大娘子便上前,小聲跟她說。
少女是戰皓霆十二叔的閨女,名為戰麗清,父親早逝,隻餘母女二人相依為命。如今,她娘傷得這樣重,怕也要離她而去了。
瞧着少女如此悲傷,再看看滿地受傷、受驚、又冷又餓的傷患,程瑤心頭也沉重。
她作個深呼吸,“丫頭,我方才便去附近尋些能止血的草藥,可惜……這荒山野嶺,一無所獲。”
她攤開手,語氣透着無奈,“我不是大夫,更沒有靈丹妙藥。方才幫那幾位壯士處理傷口,用了些祖母教的笨辦法和最後一點傷藥,如今我包袱裡已是空空如也。”
衆人都看向她的包袱,都幹癟了,裡邊确實沒什麼東西了吧?
給暗衛的也是個小瓷瓶,救他們三個人恐怕都用光了。
能夠理解她。
隻是,内心未免有些失望罷了。
她都沒有藥,他們又能從何弄來?
隻能等死了。
“不過,”程瑤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衆多,提高了聲音,“我們是沒有藥,但總不能幹等着!”
她指向不遠處一片野生姜叢:“去挖些姜來,再找找有沒有容器,燒熱水,你們熬點姜湯!受了驚吓,染了寒氣,喝點熱姜湯能頂大用!受傷的人,也盡量用燒開晾溫的水清洗一下傷口,總比任由污穢沾染要好!”
她的話,給了絕望的衆人一個可以努力的方向。
但提到姜湯,大家潛意識對她産生了依賴。
“您能給我們熬麼?”
她熬的,是真正能給人治病治傷的呀。
“我天天熬這麼多姜湯,我得把自己熬死。”程瑤哭笑不得,“你們自己熬,我到外頭再找找治傷的藥材,屆時都給你們些吧。”
“那敢情好。”
“多謝皓霆媳婦。”
隻要她肯給藥,那就穩了。
張雲鵬等年輕人打起精神,掙紮着去挖姜,女人們則開始尋找能用的容器裝水、搜集柴禾等。
望着這些忙碌的人犯,張大鵬隻覺得心中氣不順。
他們隊伍什麼時候要聽一介婦人指揮了?當他們差役是死人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