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36章 頑強得令人折服
良久,另一位将領低聲道:“意味着戰皓霆崛起,勢不可擋。”
“對!”顧立恒的聲音陡然拔高,“勢不可擋!他羽翼豐滿,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我這些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顧立恒喘着粗氣,将怒火一點點壓下。
良久,他頹然揮手,讓人退下,唯獨留下趙銘。
“我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趙銘單膝而跪,聲音低沉:
“回元帥,那兩個從北境來的神秘人,身份已經查清。一個是北延皇帝軒轅元烈,另一個是薩滿教教主薩烏喇。”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後半句:“加上絕情谷的顧望川,這三人都會傾力相助雷鋒。”
帳内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炭火盆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和帳外呼嘯的風聲。
顧立恒站在原地,臉色從鐵青轉為蒼白,又從蒼白轉為灰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元帥……”趙銘擡起頭,眼中滿是苦澀,“我們……大勢已去。”
顧立恒身體晃了晃,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他仰頭望着帳頂,眼神渙散。
“北延皇帝、薩滿教主、絕情谷主……”他低聲念着這些名字,每一個都重如千鈞,“這些人,随便一個跺跺腳,天下都要震三震。可而今,他們都要幫戰皓霆?”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悲涼:“哈哈哈……好,好一個戰皓霆!好一個天命所歸!聖上機關算盡,奪了他的兵權,毀了他的前程,把他踩進泥裡,他還能站起來,頑強得令人折服。”
“而今他什麼都有了,而我呢?我有什麼?”
顧立恒眼中布滿血絲:“我隻有一支打了敗仗的殘兵,有一群離心離德的将領,有一個昏聩無能的朝廷!”
他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絕望的哽咽:“難道……天要亡我?”
趙銘跪在地上,看着主帥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他跟随顧立恒多年,見過這位将軍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運籌帷幄的樣子,見過他殺伐決斷的樣子,可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是啊,戰皓霆有兵有将有糧有援,據守天險,民心所向。而他們呢?損兵折将,糧草匮乏,軍心渙散,朝不保夕。
他們已陷入了絕境。
“元帥...”趙銘想說些安慰的話,帳簾卻突然被人掀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披着厚厚的鬥篷,兜帽摘下,露出一張清麗蒼白的臉。
正是邵雨桐。
“元帥,”邵雨桐眼神堅定,“我們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言敗。”
趙銘聞言苦笑:“邵姑娘,你的計劃已經行不通了。我們無法招安到那兩千流民,這兩日軍中又陸續有士兵逃走。如今整個軍營,隻剩下不到三百人,還大多是傷兵殘将。我們沒有辦法去剿匪籌軍費,更沒有能力南下了。”
邵雨桐走到炭火盆邊,伸手烤了烤火,嗓音輕柔:“我知道。所以,我們要調整計劃。”
顧立恒皺眉,“怎麼調整?”
邵雨桐轉過身,看向他:“不南下了。我們回國都。”
“回國都?”顧立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邵姑娘,你可知如今國都是什麼情況?國庫空虛,皇帝昏迷不醒,無能無德的二皇子把持朝綱,朝堂岌岌可危!這個時候回國都,隻會被戰亂波及,死路一條!”
“正是要趁着戰亂。”邵雨桐的眼神銳利起來,“亂世出英雄。如今國都局勢混亂,各方勢力角逐,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隻要我們運作得當,趁亂奪權,未必沒有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元帥,你想過沒有?如果你能掌控朝堂,會發生什麼?”
顧立恒瞳孔驟縮。
邵雨桐繼續道:“朝中那些權貴,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隻要你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潛力,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鲨魚一樣圍上來。到時候,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糧有糧!逆風翻盤,不是不可能!”
顧立恒死死盯着邵雨桐,腦海中飛速盤算。
回國都。
趁亂奪權。
掌控朝堂。
這些念頭,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可風險太大了。
國都如今就是個大漩渦,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一個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可不回國都,他還有什麼路可走?
南下?
大雪封山,沒有兵沒有糧,走不到半道就會凍死、餓死。
留在這裡?戰皓霆不會放過他。
投靠其他勢力?
誰肯要一個沒兵的将軍!
“此事”顧立恒深吸一口氣,“需從長計議。”
他沒有拒絕。
這就是有戲。
邵雨桐心中稍定,點了點頭:“将軍慢慢考慮,我先去看看厲哥哥。”
說完,她轉身走出帥帳。
等邵雨桐的腳步聲遠去,顧立恒才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趙銘。
“起來吧。”他聲音疲憊。
趙銘站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膝蓋,猶豫着問:“将軍,我們真要回國都?”
顧立恒反問他:“我們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趙銘默了默,低聲道:“回國都得擔上戰敗的罪責。屆時二皇子追究起來,我們……”
“不會讓他追究。”顧立恒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趙銘,你立即起草一份奏折。”
“奏折?”
“對。”顧立恒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奏折上寫:趙擎叛變,勾結外敵,趁我軍與絕情谷交戰之際,臨陣倒戈,帶走了七八萬将士。我軍因兵力不足,寡不敵衆,這才戰敗。懇請朝廷出兵,讨伐趙擎此獠!”
趙銘愣住了。
這是要把所有罪責都推到趙擎身上?
“将軍,”趙銘遲疑道,“二皇子不是傻子。這種奏折,他會信嗎?”
“他信不信不重要。”顧立恒冷笑,“重要的是,他需要這個借口。戰敗總要有人擔責,趙擎就是最好的替罪羊。況且,”
他眼中閃過算計的光:“我還會給他去一封信,言明利害。告訴他,隻要他肯保我,我顧立恒願為他效犬馬之勞,助他穩固朝綱,更近一步。”
趙銘心中一震。
更進一步?
二皇子已經是監國,再進一步,那就是……
他不敢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