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22章 裝暈
趙擎眼皮狠狠一跳。
他認得這手段——幾日前他被顧望川擒住,中毒又身受重傷,就是這神秘人用這樣的方式給他傳話,指引他逃出生天。
後來他多方打探,卻始終查不到對方身份。
趙擎壓低聲音,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你可是恩人?”
紙上字迹變化:“我叫雷鋒,專為掃平世間不平事。”
“恩人啊,果真是你。”趙擎激動得滿頭白發亂顫,“您可是不希望我出去迎敵?”
“是!”程瑤操縱着筆書寫,“皇帝已猜忌你,好自為之。”
短短九個字,卻讓趙擎如遭雷擊。
皇帝猜忌他?是了……他本來是主帥,卻臨時換成顧立恒。
他從前和顧立恒有過節,他以為顧立恒覺得絕情谷會大敗,所以來摘桃子惡心他。
可如果……是聖上默許、授意的呢?
否則李盛為何會随行?
趙擎渾身發冷,還想再問,那張紙卻忽然消失了。
“等等!恩人,趙某還有話說……”他忍不住喊出聲。
沒有回應。
就在這時,腳步聲傳來。
張彪帶着親兵匆匆趕到,一見趙擎,臉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與之前鞭打羞辱他時的嚣張判若兩人。
“趙将軍!趙将軍受苦了!”張彪親自給他松綁,“我家将軍與您有些誤會,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現在我軍危急,還請趙将軍不計前嫌,出去主持大局!”
趙擎活動着僵硬的手腕,冷冷看着張彪:“顧立恒呢?”
“少将軍重傷昏迷,我家将軍也重傷,現在軍中群龍無首,急需趙将軍這樣的大将坐鎮!”
張彪紅着眼,說得情真意切,“隻要趙将軍能力挽狂瀾,回朝之後,我家将軍一定在陛下面前為将軍請功!”
趙擎沒說話,目光望向戰場方向。
毒煙還未散盡,兇獸的吼聲隐約可聞,潰兵如潮水般退來。
這樣的局面,神仙也難救。
而且……那個“雷鋒”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趙擎忽然笑了,笑得悲涼。
他一生忠君報國,征戰沙場,到頭來換來的是什麼?猜忌?囚禁?羞辱?現在需要救場了,又把他放出來當炮灰?
“趙将軍?”張彪見他笑,心裡發毛。
趙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
頭一歪,身體癱軟在地,暈了過去。
張彪傻了:“趙将軍?趙将軍你怎麼了?!軍醫!快叫軍醫!”
旁邊趙擎的親衛們互相對視,然後——
撲通、撲通,全暈了。
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裡,叫都叫不醒。
軍醫匆匆趕來,給趙擎把脈、翻眼皮、掐人中,折騰半天,搖頭:“趙将軍傷勢過重,又受風寒,氣血兩虧,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那他的這些親衛呢?!”張彪怒吼。
軍醫支支吾吾,“他們饑寒交迫……”
總不能說他們裝的吧?
張彪站在窗邊,寒風拍打在臉上,看着這一地“昏迷”的人,終于明白過來。
這些人,是不想再為朝廷賣命了。
“好……好得很!”張彪氣極反笑,“你們就裝吧!等顧将軍醒了,看怎麼收拾你們!”
他憤憤轉身離開。
趙銘在帥帳中焦躁地來回踱步,帳外是士兵慌亂的腳步聲、傷員哀嚎聲、以及遠處絕情谷弟子隐約的嘲笑聲。
這場潰敗來得太快,快到他還來不及反應,大軍便如雪崩般潰散。
“将軍!”張彪掀簾而入,臉色鐵青,“趙擎那老匹夫裝暈!他那些親衛也跟着裝!屬下讓軍醫一試脈搏,個個沉穩有力,哪像昏迷之人?”
趙銘一拳砸在案幾上:“都什麼時候了還玩這種把戲!朝廷養他們這麼多年,危難時刻竟隻顧保命!”
話未說完,一個斥候連滾爬進:“報——絕情谷的人出現在第二道防線,疑是要修複原先毀壞的機關陣法!”
帳内衆人聽聞,震驚之餘,臉色煞白。
前面第三道防線毫無寸進,第二道防線又重啟,這簡直是絕境之下的絕殺。眼下将士本就士氣低迷,若真被夾在中間絞殺,恐怕真要全軍覆沒。
“去請藍聖女!”趙銘幾乎是吼出來的,“快去!就說……就說本将願以千金相贈,隻求聖女出手相助!”
張彪遲疑:“将軍,藍聖女之前與顧望川交手中毒,說需要靜養一段時日,這才第三日……”
“管不了那麼多了!”趙銘眼珠通紅,“她若不出手,咱們今夜都得死在這裡!”
張彪咬咬牙,轉身沖出帥帳。
……
戰營外圍,一處單獨搭建的苗疆風格帳篷内。
藍彩蝶盤膝坐在軟墊上,臉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閉目調息,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顧望川下的毒比她預想的更刁鑽,以她的醫術修為,竟也隻能勉強壓制,無法根除。
帳篷内彌漫着奇異香氣,那是苗疆特制的安神香,混合着數十種蠱蟲分泌的氣味。尋常人進這帳篷,不出三息就會昏厥。
忽然,藍彩蝶眼皮微動。
她沒有睜眼,但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間錦囊上——那裡藏着她的本命蠱。
有人來了。
不是從帳篷外,而是……帳篷内。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但藍彩蝶五感遠超常人,她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波動,像水紋般在空氣中擴散。
她猛然睜眼。
一張白紙憑空懸浮在她面前三尺處,紙上正緩緩浮現字迹:
“隻要你不幫朝廷出手,我可以解你身上的毒。”
字迹清秀,筆畫卻有些虛浮無力。
藍彩蝶不動聲色,右手已從錦囊中摸出一撮淡紫色的粉末——這是“幻心蠱”的蠱粉,能讓人産生幻覺,心神失守。
她手腕一抖,蠱粉如煙般飄向白紙方向。
粉末在空氣中彌漫,卻仿佛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紛紛揚揚落下,沒有産生任何效果。
藍彩蝶心頭一震,左手再動,袖中飛出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甲蟲。
這是“噬魂蠱”,專克魂體鬼魅,是她對付靈異手段的底牌之一。
金甲蟲振翅飛向白紙,卻在距離一尺處忽然停滞,仿佛陷入泥沼,掙紮幾下,竟直挺挺墜落在地,一動不動了。
藍彩蝶終于變色。
她的蠱毒、蠱蟲,竟然全部無效?
這到底是什麼人?什麼手段?
“你是誰?”她終于開口,聲音因中毒而略顯沙啞,卻依舊帶着獨特的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