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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認 第98章 黑甲衛

  這日,隊伍行至一處偏僻的驿館,灰牆黑瓦,旗幡耷拉着,在暮色中透着一股蕭索。

  這裡人煙稀少,驿丞老邁,消息閉塞。

  王捕頭與驿丞交涉一番,付出二十個銅闆和十條魚幹的代價,才得以讓隊伍在驿站外圍的廢棄馬廄和空地上暫時歇腳。

  衆人如同散了架般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了。

  然而,剛安頓下來不久,驿館外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馬蹄聲。

  地面的微震顯示來人不少,且速度極快。

  王捕頭按刀起身,探頭向外望去。

  隻見官道盡頭煙塵滾滾,一隊精銳騎兵風馳電掣般奔來,玄甲黑旗,在蒼茫的暮色中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閃電。

  那股肅殺凜冽的氣勢,瞬間沖散了驿站的沉悶與荒涼。

  這隊人轉瞬即至,猛地停在驿館破敗的院門外。

  駿馬嘶鳴,人立而起。

  清一色玄色鐵甲,背負強弓,腰佩制式橫刀,頭盔下的面容冷硬如鐵,坐下戰馬神駿非凡,噴吐着灼熱的白氣。

  打着一面漆黑如墨、上繡猙獰狴犴神獸的玄旗!

  “黑甲衛!”張大鵬失聲驚呼,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恐懼。

  黑甲衛,皇帝親衛,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更有監察百官之權,所到之處,如帝親臨!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荒僻的流放路上?

  為首之人披着一件墨色大氅,風塵仆仆。

  他掀開帽兜,露出一張約莫三十五六歲、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的面孔。

  他翻身下馬,動作玄甲铿锵,矯健利落。

  王捕頭臉色劇變,連忙整理衣冠,小跑着迎上前,躬身到底,聲音帶着敬畏:“大人,下官乃京兆府捕頭王振,奉命押解戰氏流放犯前往北疆。不知大人至此,所為何事?”

  這人自懷中掏出一面玄鐵令牌,聲音冷硬如同金鐵交擊:“本官黑甲衛統領,周嚴,奉旨查案。”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王捕頭,又越過他,投向後方那群衣衫褴褛、面露驚惶的流犯,最終,在那靠坐在馬廄柱旁、即使落魄重傷依舊難掩挺拔身姿的戰皓霆,以及他身邊的程瑤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神莫測,擡手,“王捕頭,借一步說話。”

  王捕頭不敢怠慢,恭敬地将周嚴請進了驿站,再揮揮手,讓人将戰皓霆和程瑤也“請”了進去。

  戰皓霆無法站立,是被戰皓宸背進去的。

  昏暗的油燈下,周嚴端坐主位,目光如同實質,壓在戰皓霆夫妻身上。

  “戰将軍,别來無恙。”周嚴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無形的壓力,“本官奉命追查一樁要案,有些情況需要向二位核實。”

  戰皓霆擡眼,與周嚴對視,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着一絲重傷未愈的虛弱:“周統領請問,罪臣定然知無不言。”

  不知為何,他說“罪臣”二字時,周嚴覺得分外刺耳。

  周嚴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約莫半月前,你們流放隊伍途經一處荒廟,遭遇了野豬群襲擊。當時兩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聲震四野,将野豬吓跑。不知戰将軍和尊夫人對此作何解釋?”

  來了!

  程瑤心中凜然,那兩顆地雷發出的聲響,果然引起了遠在國都狗皇帝的注意!

  她面上卻适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怯,下意識地往戰皓霆身邊縮了縮。

  戰皓霆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而後,他擡頭,“周統領,罪臣彼時意識昏沉,具體情形如何,罪臣并不清楚。據事後族人說,野豬數量衆多,沖勢兇猛,我們傷亡慘重。隐約聽得巨響,地動山搖,是山神震怒,還是地動,又或者是那個江湖好漢扔了霹靂彈,罪臣不得而知。”

  周嚴目光轉向程瑤:“程氏,當時你可在場?”

  程瑤擡起頭,聲音帶着顫音,仿佛仍心有餘悸:“回大人,族人獵了一頭小野豬,犯婦當時想起祖母提過野豬性子兇殘,便勸阻過大家不要吃,将小野豬放生,但大家不聽,還對犯婦說了些難聽的話。

  犯婦帶全家人躲到破廟外,才免幸于難。野豬來襲,犯婦正在破廟附近挖草藥,吓壞了,正要躲起,便聽見很大的響聲,民婦以為是打雷,藏到大石頭旁,躲了許久才出來。”

  周嚴鷹隼般的目光,在她和戰皓霆之間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們臉上找出破綻。

  但戰皓霆重傷虛弱是真的,程瑤的驚恐和後怕也演得極像,兩人口徑基本一緻——都不清楚巨響來源。

  周嚴沉吟了片刻,“王捕頭,二人所說可屬實?”

  王捕頭便說了那日夜宿荒村、流放犯和公差遭受村民迫害、他去衙門報案的事,表明自己不知情,又傳幾個公差來回話,說的基本和戰皓霆夫妻一樣。

  其實這些事,周嚴早已調查過,心裡門兒清,再找人來問,不過是想知道得更仔細些,好抽絲剝繭,看能否找到蛛絲馬迹。

  他讓戰皓霆夫妻先出去,而後問幾個公差,此二人有沒有離開過隊伍、可曾接觸過什麼陌生人等。

  公差們不知道什麼事兒該說什麼事不該說,都下意識看向王捕頭。

  不等王捕頭開口,張大鵬便搶先說,“回大人,倆人很不對勁。一路有兩名忠仆跟随伺候、照料不說,二人時常躲到無人的角落上藥,舉止鬼祟、神秘;那程氏……”

  瞧見周嚴眼裡忽然精光乍現,他忽然打住了。

  戰皓霆夫妻是有很多秘密,可若他全部抖露出來,隻會幫周嚴立功,自己非但得不到好處,還有可能因此而丢掉性命!

  想到這裡,他驚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說的以上幾點衆所周知,也算不得洩密。

  周嚴目光如炬,“怎的不繼續往下說?”

  張大鵬定了定神,陪着笑,“是,大人。小人是想說,那程氏熬煮的姜湯相當神奇,治傷又能治病,加了什麼神藥也不一定。”

  周嚴又看向王捕頭,“那姜湯你怎麼看?”

  王捕頭心頭一跳,周嚴代表着聖上,他的回答,得一字一句再三斟酌才行,否則說錯話,要性命不保!

  他沉吟了片刻,才拱手回,“禀周大人,程氏祖母是女醫,或許曾暗中傳她醫術也未知。加之有兩名忠仆護送,藥物也容易從外界得到,往姜湯裡加什麼都成。隻是,這程氏雖古怪,到底是一介婦人,要說與那兩聲震天巨響有多大聯系,也未必見得。”

  周嚴眼眸深谙,沉默了許久,又問了些關于隊伍行程、人員損耗等無關痛癢的問題,王捕快一一作答。

  随後,周嚴走出驿站,在王捕頭的陪同下,檢查了下隊伍的物資。

  當他看到那些烘烤的魚幹、以及聞到有些人身上與流犯身份不符的淡淡香氣時,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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