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54章 炮彈轟開北狄城門
他看向站在階下的國師,那人面容枯槁,瘦得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身上披着一件綴滿骨片的黑色法袍。
“請老祖宗吧。”可汗的聲音嘶啞發抖。
國師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翕動,念出一些沒有人能聽懂的古老音節。
那些音節在空氣中震蕩,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越過宮殿,越過王庭,越過大草原,向某個更深、更遠、更古老的地方傳去。
然後他聽到了回應。
那些沉睡在北狄大地深處的古老存在,一個接一個地給了他答複。
答複的内容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老祖宗們不肯出,說……大勢已去。”
可汗的臉“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虎皮椅向後翻倒。
“什麼叫大勢已去?北狄立國千年,從未亡過!”
國師沒有回答。
他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枯瘦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那些古老存在給他的答複不隻是“不肯出”,還有更多的話,每一句都像刀子,剜進他的心裡。
但他不會告訴可汗,至少現在不會。
可汗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他的聲音反而穩了,“開鐵血樁祭壇。隻要戰皓霆死了,這仗咱們就能赢。”
國師擡起頭,看了可汗一眼。
“這是最後的希望……”
“不然你可有别的法子?”
國師無言以對。
可汗一面調兵遣将,進行最後的反擊,一面吩咐身邊的親信準備撤離。
精銳骨幹,金銀細軟,輕車簡從,往草原深處走。
先保命,等戰皓霆夫婦死了,再回來收拾殘局。
國師看着可汗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面,片刻後轉身,毅然決然地朝祭壇的方向走去。
城外,華夏軍已經控制了城門。
程瑤騎馬進城,馬蹄踏過碎石和瓦礫,空氣中彌漫着硝煙和血腥的氣味。
薩烏喇跟在她身側,白駱駝在廢墟間走得很穩。
但他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種程瑤沒見過的凝重。
他忽然擡手,示意隊伍停下。
“陰煞之氣很濃,他們可能開啟了鐵血樁。”
程瑤正要問“何為鐵血樁”,目光已經先一步捕捉到了遠處的祭壇。
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壘成的高台,高約三丈,四面有台階,台階兩側立着刻滿符文的石柱。
祭壇頂部是一個圓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插着一根粗大的木樁,是骨頭的灰白色,表面有細密的裂紋。
薩烏喇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聲音越發低沉。
“祭壇下面插着七七四十九根用敵人脊椎骨削成的木樁。每一根樁下,都鎮壓着一個被活生生釘入地下的敵國大将的靈魂。”
程瑤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座祭壇。
“那些将軍在臨死前被施以‘永不得超生’的詛咒。他們的怨念與戰意被鎖在骨樁中,日夜嚎叫。”
“當北狄面臨外敵時,國師會拔出一根骨樁。那根樁下鎮壓的大将之魂便會破土而出,化作怨靈将軍,身穿生前戰甲,手持生前兵器,率領一支同樣由怨魂組成的軍隊,那些将士都是那位大将當年陣亡的部下。”
程瑤背脊發冷。
“怨靈軍隊不傷北狄人,隻殺入侵者。而且他們無法被武器傷害,因為已經死過一次了。”
薩烏喇說到這裡頓住,看向程瑤。
“更可怕的是,如果入侵者中有将領,那四十九根樁會同時震動。地下傳來四十九種不同的聲音,齊齊呼喚入侵者将領的名字。這些名字,會通過國師血祭提前預知。”
程瑤的心往下沉。
“被呼喚的人會感到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聲呼喚,都讓他離死亡更近一步。傳說曾有一位大元帥在陣前被鐵木樁齊聲呼喚,當場七竅流血,倒地而亡。死後面容扭曲,仿佛經曆了千刀萬剮。”
程瑤轉頭看向戰皓霆。
他騎在馬上,離她不過幾步遠,也在看那座祭壇。
北狄的國師站在祭壇頂部,瘦削的身影在風中像一面随時會被吹破的旗。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的,釘在戰皓霆臉上。
程瑤懂了那個眼神。
鐵血樁所有的力量,都是針對戰皓霆一人的!
特麼的,敢算計她的男人,不知死活!
程瑤翻身下馬,從空間裡拖出迫擊炮,架好,調角度。
動作一氣呵成,快到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她在幹什麼,炮彈已經上膛了。
“娘娘……”薩烏喇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
程瑤扣下了扳機。
炮彈拖着白煙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在祭壇上。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黑色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飛上半空又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祭壇從頂部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下陷。
四十九根骨樁暴露在空氣中。
它們插在祭壇下方的泥土裡,排列成一個詭異的圓形,灰白的骨樁,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像經絡,像什麼東西的血脈。
祭壇塌了,但骨樁沒有碎,它們在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響,像無數隻蜜蜂在地下振翅。
程瑤裝上了第二發炮彈。
她不知道鐵血樁能不能被炸毀,不知道這些怨靈會不會在骨樁碎裂後消散,不知道她這一炮下去,會不會放出更多恐怖的東西。
她隻知道,那四十九根樁在呼喚戰皓霆的名字。
她感知到了。
那些聲音從地下的泥土、從空氣的震動裡滲出,一聲接一聲,像無數張嘴同時在喊。
嗡嗡嗡!
你當你是小蜜蜂嗎!
吵死了!
程瑤扣下了扳機。
第二發炮彈,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黑色的雨,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骨樁在爆炸中碎裂,灰白色的碎片飛濺到各處。
有一塊落在程瑤腳邊。
她低頭看了下,是一截樁尖,斷口處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又不像血。
地下的嗡嗡聲變成了嗚咽。
像是什麼東西在哭泣,在哀嚎,在不甘心地散去。
最終,在程瑤的炮轟下。
那些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
祭壇沒了,骨樁碎了,那個面容枯槁的國師倒在廢墟中,身上壓着碎石,法袍被撕裂,露出瘦骨嶙峋的兇口。
他還沒有死,眼睛看着程瑤,像是在看怪物,難以置信。
程瑤把迫擊炮收回空間,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她說。
翻身上馬,朝戰皓霆那邊靠過去。
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但眼神還是清明的。
若不是程瑤轟掉祭壇,他隻怕真要被勾魂攝魄了。
程瑤不禁心疼他,湊近些哄了句,“乖,沒事了。”
當他小孩兒哄!
戰皓霆有些哭笑不得,但不知怎麼的,心裡莫名的湧起委屈之感。
他也小聲跟她說,“要娘子抱抱!”
程瑤:“!!!”
多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兒似的!
她莫名的臉紅,瞪了他一眼,驅馬向前,不理他了。
身後卻傳來他暢快爽朗的笑聲。
薩烏喇看着程瑤的背影,内心滿是震撼。
他想起真鳳臨世的預言,想起他第一次從程瑤身上感知到的那股磅礴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力量。
他曾以為那些預言是誇張的比喻,是先祖們對救世主的美好想象。
現在他知道了,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