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58章 她回不來了
夜色漸深,篝火稀稀拉拉點起。
李立明也回來了,買了不少米面、臘肉、肉幹、幹筍和小酒,全都給了邵雨桐。
王捕頭還親自下廚,給邵雨桐和戰玉容單獨煮了稠粥,切些臘肉丁進去,還煎了幾條鹹魚。
其他人,則依舊是清湯寡水,要麼稀粥,要麼啃着硬邦邦的、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幹糧。
而戰家二房三房沾了邵雨桐的光,居然吃上了大米飯,做了個酸筍炒臘肉。
香味飄出來,引得周圍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戰傾柔聽着他們那邊歡聲笑語,緊緊咬住了下唇,将頭埋在了膝蓋裡。
她不是饞那口吃的,她是為嫂子不值,為這世道的不公感到憤怒和悲涼。
“柔兒,喝點吧,暖暖身子。”戰大娘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聲音透着疲憊。
“娘,我想嫂子了。”戰傾柔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她要是知道我們現在這樣,該多難過……”
“不哭。”戰大娘拍了拍她的小手,“世态炎涼,人心不古,看多了,你便不會那麼難受。”
戰傾柔忍不住撲在她單薄卻溫暖的懷裡,小小的身子因憤怒和委屈而顫抖:“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嫂子為大家做了那麼多,他們轉頭就忘了,還那樣說嫂子……等嫂子回來,我一定告訴嫂子,再也不要管他們了!讓他們自生自滅!”
她的哭聲像針一樣紮在戰大娘心上,也刺痛了周圍的族人。
戰大娘隻能緊緊摟住她,枯瘦的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喉嚨哽咽,說不出一句完整安慰的話。
世态炎涼,人心不古,她活了半輩子,如今看得越發透徹。
邵雨桐将這話聽在耳裡。
她攏了攏身上的棉衣,看向戰傾柔的方向,語氣溫和:
“傾柔妹妹,你年紀小,有些事你不知,我不怪你。但你并不知,程瑤在絕情谷得罪了谷主,若不是我苦苦求情,她早就被處死了!
不過,我不需要你們對我感激涕零,或者還我人情,就當我欠她的,我還上了,從此互不相欠,你莫要再說我的不是了。”
她這話炸得衆人又是一愣。
程瑤的生死,竟系于她一言?
“你胡說!我不信!”戰傾柔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卻目光灼灼地瞪着邵雨桐,“我嫂子醫術高明,心地善良,怎麼會輕易得罪人!一定是你編造的!”
邵雨桐嗤笑一聲:“信不信由你。總之,絕情谷那種地方……程瑤,約莫是回不來了。”
“邵雨桐!你閉嘴!”一直沉默的戰皓宸終于忍不住,厲聲喝斥。
他身形挺拔,背脊挺得筆直,“我嫂子能不能回來,你說了不作數,莫要在此危言聳聽,咒我嫂子。”
說完,他沒有理會邵雨桐,看向王捕頭:
“差爺,邵雨桐母女倆非我流放隊伍中人!此前間接害死數名族人,又已被隊伍公議驅逐,你如今卻讓她們加入,你此舉視律法為何物?視我戰家族人的性命為何物?!”
這一質問,擲地有聲,直接将矛盾挑明。
王捕頭臉上閃過一絲尴尬和惱怒,握着錢袋的手緊了緊,卻依舊抿着嘴不吭聲。張大鵬眼珠子一轉,立刻跳了出來,叉着腰:
“戰皓宸!你嚷嚷什麼?邵小姐和戰夫人并非流放犯,她們如今是絕情谷的客人!不過是行程路線恰巧與我們相同罷了!
我們頭兒心善,看在絕情谷的面子上,照拂一二,這是江湖道義,也是公差本分!怎麼,你有意見?”
這番強詞奪理的話,氣得戰皓宸漲紅了臉。
他看向王捕頭,王捕頭卻避開了他的目光,默認了張大鵬的話。
“好!好一個江湖道義!好一個公差本分!”戰皓宸怒極反笑,知道與這等人再多說也是無益。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隊伍邊緣那個安靜的角落。
那裡,兄長戰皓霆正靠坐在一棵枯樹下,閉目養神。
與其他人的憔悴頹然不同,他依舊從容淡定,仿佛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大哥!”戰皓宸上前,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焦躁,“你就真的一點都不着急嗎?嫂子她生死未蔔,邵雨桐那禍害又被接了回來,王捕頭他們收了絕情谷的好處,這隊伍怕是要亂了套了!”
戰皓霆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地,示意弟弟坐下,聲音平穩低沉:“慌什麼,坐下。”
“我怎能不慌!”戰皓宸幾乎是在低吼,“嫂子已經三天沒有任何消息了!三天!絕情谷那是什麼龍潭虎穴?!”
“正因是龍潭虎穴,才更不能自亂陣腳。”戰皓霆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他袖中的手,卻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瑤兒她……自有分寸。”
他語氣中的笃定,稍稍安撫了戰皓宸瀕臨爆炸的情緒。
戰皓宸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坐到兄長身邊,但緊握的雙拳和緊繃的身體,仍說明他的心情尚未平息。
戰皓霆沉默,内心深處也遠非表面這般從容。
三天了。
瑤兒已經三天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他相信她的能力,相信她不會有事。
白日裡,他還能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壓制住那份噬骨的思念不安,用冷靜的面具應對一切。
可夜幕籠罩大地,營地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寒風呼嘯和零星壓抑的咳嗽聲時,那份被強行壓抑的擔憂,便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瘋狂地啃噬着他的心髒。
絕情谷、顧望川!
那個人,為何獨獨留下瑤兒?是因為她那起死回生的醫術、發現她身懷異能,還是另有圖謀?
邵雨桐母女被安然送回,還得了優待,這反常的舉動背後,又隐藏着怎樣的算計?
瑤兒在谷中,究竟面臨着什麼?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複磨砺着他的神經。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當衆人都已沉睡,隻有守夜差役偶爾走動的細微聲響時,戰皓霆睜開雙眼,如同暗夜中的獵豹。
“宋澤。”他對着空無一人的黑暗,低聲喚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單膝跪地。
宋澤全身籠罩在黑衣中,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
“主子。”
“絕情谷内,情況如何?”戰皓霆的聲音帶着緊繃的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