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17章 妹妹,你總算熬出頭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來,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流成了河。
程靈比戚氏冷靜一些,她隻是嘴唇哆嗦,眼眶含淚:“妹妹,你總算熬出頭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底下壓着的東西太重了。
重到程瑤聽了,鼻子又是一酸。
她想起這一路的颠沛流離,也想起自己讓程靈全家遠走他鄉。
她不容易,程靈更不容易。
“你也熬出頭了。”程瑤語氣笃定。
程靈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眼淚終于沒忍住,嘩地一下湧了出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點頭。
程瑤的意思很清楚,她當了皇後,她有能力護着姐姐了。
而傅青山是她的丈夫,隻要他有真才實學,不愁沒有用武之地。
程靈歡喜極了。
丈夫傅青山,有才華,有抱負,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因為家道中落,一直郁郁不得志。
在他鄉定居的這幾個月,她看着他一天天地消沉,看着他眼裡的光逐漸黯淡,她心疼,但她沒有辦法。
她一個弱女子,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麼能幫丈夫實現抱負?
現在好了,現在有程瑤了。
程靈抹了把眼淚,笑了笑,卻又有些擔憂。
“阿瑤,後宮不得涉政,你跟妹夫說這些……是不是不太好?”
程瑤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臉上的笑意越發大了些。
“我和皓霆隻是一對普通的夫妻。任何國家大事,都是可以直說的。”
程靈愣住。
“普通夫妻”從一位皇後的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違和,但若是出自程瑤口中,又讓人覺得再自然不過。
妹妹這般有本事,是不會被後宮規矩束縛住的。
“那……後宮呢?”
程瑤神色恬靜。
“隻有我一個女人。”
程靈瞠目結舌。
一國帝王,後宮隻有一位皇後,沒有嫔妃,這在她的認知裡,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所有的帝王将相,都少不了三宮六院,佳麗三千。
那是标配,是排面,是權力的象征。
一個帝王後宮隻有一個女人,那不是癡情,那是寒酸,那是會被天下人笑話的。
程靈想說什麼,又聽程瑤說,“不過,等他平定了天下,那些臣子會鬧着讓他納妃子、充盈後宮吧。”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程靈注意到,她眼睛微眯了下。
那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程靈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些将來會鬧着讓戰皓霆納妃子的臣子,可能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麼可怕的存在。
他們,自求多福吧。
不過,妹妹她心裡也不好受吧。
程靈滿眼心疼,輕聲問:“你受得了嗎?”
程瑤嘴角彎了彎,笑容裡透着幾分無奈和釋然,還有幾分程靈讀不懂的東西。
“到時候再說吧。”程瑤頓了頓,“不過,不管我夫妻二人感情如何,都不會影響到你們,不用擔心。”
她也不确定戰皓霆能不能守住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不是不信他,是不信這個時代。
一個皇帝沒有後宮,在那些臣子眼裡不是癡情,是荒唐,是不合禮制,是動搖國本。
他們會鬧,會勸,會跪在金銮殿上哭,會用“為江山社稷計”的大帽子壓下來,會把自己家的女兒、侄女、外甥女一個一個地往宮裡塞。
戰皓霆再強硬,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她很難要求戰皓霆為了她一個人,去對抗整個天下的輿論和規矩。
他可以堅持一年、兩年、五年,但他能堅持一輩子嗎?
那些臣子會像水一樣,無孔不入,無休無止,今天不成明天再來,今年不成就明年再來,他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而他最終會身心疲憊。
而且,男人貪新鮮和刺激,你怎知他會在哪一次沒把持住,然後順水推舟說他撐不住了。
程瑤想到這些的時候,心裡不是不難過的。
但她不會因難過就變成了怨婦。
她有自己的底線。
她不會強迫他不許納妃,但她接受不了的時候,會走。
她是舍不得戰皓霆的。
這家夥,是頂天立地的戰神,神魂幹淨純粹,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的人。
他們從最底層的泥濘裡爬出來,生死與共,一步一腳印走到今天。
她和他有關的所有回憶都是甜的,是暖的,是她不願意拿出來和任何人分享的珍寶。
但就是因為太在乎,所以她要做他的唯一,他的第一無二。
如果有一天,戰皓霆的後宮裡真的有了别的女人,她要在一群女人中間争一個男人的寵愛,她會走的。
不是賭氣,不是威脅,不是以退為進,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富可敵國,有空間,有靈泉水,她去哪兒都能活得很好。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程靈看着程瑤臉上那個雲淡風輕的笑容,心裡突然酸得厲害。
她心疼程瑤。
這個妹妹命苦。從小被拐賣,跟着養父母漂泊流放,吃盡了苦頭,被接回府後又受後母和庶妹欺負。
流放路上有多苦多艱難,自是不用說。
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丈夫當了皇帝,結果還要擔心将來會不會有别的女人來搶。程靈扪心自問,如果是她,她也做不到。
别的女人分一個丈夫,日盼夜盼那個男人今天能翻自己的牌子,笑着叫那些搶自己丈夫的女人“妹妹”……光想想這些,就教人不寒而栗。
不對!
程靈渾身僵住。
如果傅青山當了官,有了權勢,有了地位,會不會也像那些達官貴人一樣,三妻四妾,左擁右抱?
他隻是一介布衣時對她百依百順,說過這輩子隻愛她一個人。
可那是他沒有選擇。
如果有一天,無數年輕貌美的女子貼上去,他還能守住今天的承諾嗎?
程靈的臉瞬間就白了。
傅青山就站在旁邊。
他不到三十,面容清瘦,眉眼間有股書卷氣,舉止文雅。
但此刻他的臉滿是疲憊和滄桑。
他是個讀書人,卻被逼經商,陪笑應酬,仰人鼻息,空有一肚子學問卻無處施展,人就像一把被收進了鞘裡的劍,鏽迹斑斑,毫無生氣。
程靈和程瑤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程靈那張白的像紙的臉,失神的雙眼,微微發抖的嘴唇,她在怕什麼,他懂。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他暗歎女子就是心思多,上前握住她的手,溫柔地道,“娘子,你放心,我絕不納妾。”
程靈擡起頭看着他,眼眶紅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