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81章 雪地來客
男子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寒潭,直直盯着邵雨桐,目光銳利得讓她心髒幾乎停跳。
“戰皓霆?”男子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帶着一種奇異的腔調,但說的卻是流利的漢語,“他現在如何?”
他果然懂漢語!
發音雖然有些奇怪,但咬字清晰,顯然不是初學!
邵雨桐斟酌着回答:“表哥他很好。雖然被流放,但一路上有族人照顧,身體也無恙。”
她半個字都沒敢提程瑤。
直覺告訴她,在這個男人面前提起程瑤,又會有意想不到的後果。
男人沉默片刻,又問:“你方才提到顧望川,你認識他?”
邵雨桐心頭微凜,這人果然也知道顧望川!
“是,小女子與顧谷主有過交集。”
男人颔首,眼中閃爍着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是懷念,又似是忌憚。
半晌後,他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車廂内再次陷入死寂。
邵雨桐可不甘心就這麼結束話題,她臉上露出欽佩之色:“貴人不但漢語說得好,還見多識廣,對大奉這邊的事情這般了解。”
她也不用男人回應,将自己在絕情谷的經曆半真半假地講述出來。
“顧谷主丢了七葉花,那日我正與一位路過的郎中議論此事,不想隔牆有耳,被絕情谷的暗探聽了去,便誤以為我知道内情,将我擄走……”
她軟糯的嗓音中透着後怕,“好在顧谷主見我生得有幾分像他從前的未婚妻,并未為難我,問清緣由後便将我放了。”
她絕口不提與顧望川之間若有若無的暧昧,畢竟在位高權重又疑心重的男人面前,炫耀自己與其他男人的關系絕非明智之舉。
男人緩緩睜開眼,示意她繼續。
他果然對這些有興趣,她賭對了!
邵雨桐按耐住興奮,然後,将朝廷大軍與絕情谷開戰的事娓娓道來。
她的描述不偏袒任何一方,隻說戰事如何激烈,絕情谷如何利用地利和機關重創朝廷大軍,朝廷如何吃了敗仗。
這些都是她道聽途說的,加上自己的一些推測,講得條理清晰,細節生動。
男人聽得津津有味,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顯然在思索什麼。
“這麼說,”男人忽然開口,“絕情谷以少勝多,靠的不僅是地利,還有那威力極大的霹靂彈?”
邵雨桐點頭:“據說是的。那種霹靂彈的威力,遠超尋常火器十倍百倍,一彈落下,方圓十丈人馬俱碎,朝廷大軍就是因此陣腳大亂,才敗得如此慘烈。”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複平靜。
他換了個話題:“即便你是戰皓霆的表妹,但按大奉律法,禍不及出嫁女。你和你母親為何會淪落至此?”
這話問到了邵雨桐痛處。
她眼眶一紅,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強忍着不讓落下。
她将自己和母親的遭遇大緻講了一遍——父親為自保休棄母親,她們無家可歸隻能跟着流放隊伍,得知未婚夫顧厲重傷後冒險離開尋找。
她講得情真意切,幾度哽咽。
末了,她苦笑着搖搖頭:“那些糟心事,不提也罷。許是小女子命該如此吧……”
這話說得凄婉,任誰聽了都會心生憐惜。
但男人隻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并未像尋常男子那樣出言安慰,也沒有追問細節。他雙手環兇,重新閉目養神。
邵雨桐心中一沉。
這男人的反應也太平淡了。
是她的故事太無趣了嗎?
她還想進一步攀談,但見對方已經擺出拒人于裡的姿态,她隻能悻悻然閉嘴。
馬車在風雪中前行,車廂内一片寂靜,隻有炭火的噼啪聲和車輪碾壓積雪的嘎吱聲。
戰玉容依然縮在角落,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
邵雨桐偶爾瞥她一眼,心中湧起一陣煩躁。
母親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上不得台面,隻會拖她後腿,實在令人讨厭。
她邊思索着如何重新和男子建立話題,邊打量車廂内部。
除了舒适的陳設和碳盆,落處還放着一把裝飾華麗的彎刀,刀鞘上鑲嵌着各色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爍着幽光。
車壁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挂毯,圖案複雜,隐約可見群山和某種獸類的形象。
這下子她更加确定,對方來自北延王朝以北的部落或門派。
那裡的人骁勇善戰,但極少深入中原腹地。
她不禁又偷偷瞥了那男子一眼,心中更是忐忑。
就在這沉悶的氣氛中,馬車猛地一震,嘶鳴傳來,馬匹受了驚吓。
車外響起車夫的呵斥聲和鞭子破空聲,馬車劇烈搖晃後,戛然而止。
邵雨桐猝不及防,身體向前傾去,戰玉容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而那男子在颠簸中竟紋絲不動,隻是右手已按在腰間,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車廂,透着威嚴。
車夫的聲音傳來:“主人,一隻雪狐突然從樹叢中沖出,差點撞上。”
邵雨桐聽不懂倆人的對話,她掀開車窗厚重的布簾,向外望去。
隻見茫茫雪地中,卧着一隻小動物,它通體雪白,幾乎與雪融為一體,唯有一雙驚恐的眼睛如同黑寶石般閃爍。
那竟是一隻成年雪狐!
它體型優美,毛色在紛飛大雪中顯得格外純淨。但它的腹部有一處明顯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周圍的白毛。
剛才馬車的急停雖未撞上它,卻讓它受了驚,此刻它癱軟在路中央,身體瑟瑟發抖,眼神中滿是恐懼。
看着雪狐痛苦顫抖的樣子,邵雨桐心一動。
“停車時傷到了嗎?”男子在車内問車夫。
“沒有撞上,不過這狐狸本身就有傷,受了驚吓,隻怕雪上加霜。”
邵雨桐眼眸閃爍,轉向戰玉容,眼中滿是懇求:“母親,它受傷了,我想救它。”
戰玉容還未開口,那男子卻先說話了,語氣平淡:“一隻狐狸罷了,北疆雪地常見。”
邵雨桐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看向他:“可是它現在受傷了,如果不管,定會死在這雪地裡。”
男人冰藍色的眼睛與她對視,那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邵雨桐感到寒意森森。但她沒有退縮,繼續懇求道:“外面風雪這麼大,它又受了傷,活不過今晚的。求您讓我下車,幫幫它吧。”
男子沉默不語,眼神複雜難懂。
時間仿佛凝固了,隻有車外的風雪聲不絕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