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33章 令人發指
等他走遠,戰皓宸站了出來。
“大家都靜一靜!”
他不過是個少年,第一次出頭,還是有些膽怯的,嗓音都帶着顫。
但他明白,如果再沒人站起來帶領這支隊伍,人心就散了。
是以,他努力穩住心神,“大嫂不在,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趁眼下隊伍不走,我們盡可能多地儲備食物,為接下來的路,做好準備!”
他環視衆人,語氣逐漸鎮定:“還能動的,都跟我上山!葡萄、山楂、柿子、枸杞,能摘多少摘多少!老人和孩子,力氣小,就去摘低矮處的,或是挖淮山和葛根!那東西頂餓,能存放!”
他的話,讓大家精神振作了些。
是啊,程瑤如今生死未蔔,他們能依靠的,隻有自己了!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開始行動起來。
青壯年們重新背起背簍籮筐,再次走向山林。
老人和孩子們也拿着簡陋的工具,也慢慢跟上。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也不去多想,加深對未來的恐懼。
……
絕情谷内,程瑤在兩名侍女的“陪伴”下,繼續往百草園走。
越往深處走,她越是能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強大的陣法力量。
無形的能量場如同蛛網般籠罩着整個山谷,尤其是那些靈氣特别濃郁、或是種植着明顯更為珍稀草藥的區域,陣法的波動更是強烈,帶着明顯的警告和防禦意味。
程瑤小心翼翼地收斂着自己所有的精神力,不敢有絲毫外洩,生怕觸動了某個未知的禁制,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侍女見她走得慢,好心詢問,“程姑娘,可是累了,要歇一歇?”
程瑤笑了笑,“無妨。”
她背着雙手,看着是有些百無聊賴,可事實上,她正憑借自身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分析着這些陣法的運行規律、節點以及薄弱環節,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張複雜的、屬于絕情谷的“安全”與“危險”區域地圖。
“哎喲。”
一聲痛呼聲響起。
程瑤循聲看過去,看到一位正在佝偻着身子、費力地給草藥松土的老人,抓着被石頭劃破、流血的手指,放嘴裡吸。
那老者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頭,滿是皺紋和污垢的臉上看不出具體年紀,隻有一雙渾濁的眼睛透着麻木。
他動作遲緩,每一次彎腰都顯得異常艱難,整個人散發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氣。
程瑤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老者體内氣息紊亂,面色發紫嘴唇發绀,瞧着像是中了毒!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老者遲鈍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程瑤一眼,又漠然地低下頭,繼續他機械的勞作。
程瑤心中一動,放緩腳步走過去,在距離老者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輕聲開口,語氣溫和:
“老人家,你打理的這株藥草長勢不錯,隻是根部似乎有些闆結,松土時再深半寸,或許更好。”
老者松土的動作微微一頓,再次擡起頭,有些詫異地看了程瑤一眼,沙啞着開口,聲音如同破風箱:“你認得這草?還懂養護?”
程瑤微微一笑,蹲下身,保持着安全的距離,随手撥弄了一下旁邊的泥土,自然地說道:“略知一二。家傳學過些皮毛。老人家,您這身子……似乎不太爽利?”
老者聞言,麻木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隻是歎了口氣。
程瑤卻繼續低聲道:“氣滞于兇,毒郁于肝,腎水枯竭……這毒性,纏綿已久啊。”
老者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程瑤!
他這毒,谷中尋常弟子都看不出來,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未曾替我診脈便知我身體狀況,你……你究竟是誰?”老者聲音帶着顫抖。
程瑤看了看左右,兩名侍女站在稍遠些的地方,她壓低聲音,半真半假地說道:“我姓程,是被谷主‘請’來的客人。看老人家您中毒已深,若再不調理,恐怕……”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随即又被更深的絕望覆蓋。
他慘然一笑,低聲道:“沒用的……走不出這絕情谷,說什麼都沒用!老夫、老夫是自作自受啊!”
在程瑤溫和的目光下,老者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
原來,他就是當初救了邵雨桐母女、并因為多嘴提到了七葉花和絕情谷消息的那個采藥郎中!
“就因為老夫多說了幾句話,顧谷主就讓人給老夫下了這‘纏絲腐骨丹’!這是一種緩慢侵蝕生機、讓人在痛苦中逐漸衰竭的慢性劇毒!
每隔兩個月,才給一次緩解的解藥!若是走出去,沒有解藥也是死路一條,留在這裡做苦力,還能苟延殘喘……”老者老淚縱橫,聲音充滿了悔恨和懼怕。
程瑤聽着老者的叙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僅僅因為多說了幾句話,透露了一些傳聞,顧望川就用如此陰毒的手段控制一個無辜的老人!
其心性之狠辣,手段之酷烈,簡直令人發指!
她之前隻覺得顧望川偏執危險,此刻才真正體會到其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本質。以後面對他,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那邵雨桐……”程瑤試探着問。
老者抹了把眼淚,恨聲道:“她?她倒是好命!被谷主當寶貝似的供起來了!哪管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程瑤心中了然,安慰了老者幾句,又詢問了他的名字。
老者自稱姓吳,見程瑤不僅懂醫術,人還如此溫柔,仿佛找到了知音,話也多了起來,坐在草地上,便開始說他這些年接觸到的各種草藥的習性、藥理,眼中重新煥發出一種近乎癡迷的光彩。
程瑤能感覺到,這吳郎中對藥材和醫術本身,是懷有一種純粹的熱愛和追求的。他心地不錯,隻是時運不濟,又管不住嘴巴,才遭此大難。她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惋惜。
“吳老先生,”程瑤看着他,認真地說道,“醫術之道,在于濟世救人,在于探究生命之理。隻要心中這份熱愛不熄,無論身處何地,遭遇何事,都并非絕路。或許,将來會有轉機也未可知。”
她的話語帶着一種意味深長的勉勵。
吳郎中怔怔地看着她,渾濁的眼中浮現起一絲微弱的光,“姑娘此言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