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91章 月事
程瑤對族人道了謝,然後趁無人注意,悄悄挪到他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
“我沒事,那畜生碰都沒碰到我。紮他的針上染了些令人麻癢的藥,半個時辰自解。你别動怒,養傷要緊。這條瘋狗,讓他再蹦跶幾天,現在殺他,髒手,還連累隊伍。”
戰皓霆深邃的眸子盯着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僞,以及她為何能如此冷靜地謀劃“殺人”。
片刻,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隻是随即,他眉頭微蹙,聲音低沉沙啞:“你的氣息很亂……還有血腥味?”
程瑤心中一凜,她剛強行壓下的氣血翻湧被他察覺了。
他重傷未愈,感官卻敏銳得驚人。
她面上不動聲色,低聲道:“可能是……月事将至。剛才為了找能換錢的東西,在林子裡鑽得狠了,有些脫力。”
她半真半假地解釋,将血腥氣引向女子生理期,将疲憊歸咎于體力消耗。
戰皓霆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終究沒再追問,隻是閉目養神,隻是薄唇緊抿,看來他并非全然相信。
就在這時,一個細弱蚊蚋、帶着哭腔的聲音在程瑤身邊響起:“嫂子……”
程瑤轉頭,竟是戰傾柔。
這小姑娘不過十三四歲年紀,原本嬌俏的臉蛋此刻瘦得脫了形,面色蠟黃,造得沒個少女的樣兒。
此時眼神怯怯,雙手緊緊捂着腹部,姿态别扭。
“怎麼了?”程瑤放柔了聲音。
戰傾柔期期艾艾的,“你可否來一下?”
程瑤遲疑了下起身,跟了上去。
但走了幾步,她便已發現,戰傾柔衣裙上、臀部位置,透出一塊深色的、不自然的污迹。
她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戰傾柔站住腳步,眼圈一紅,羞窘得無地自容:“嫂子,我、我好像來月事了,沒有布帶,衣裳都髒了,無法清晰。娘也是……”她哽咽着說不下去。
程瑤看向旁邊同樣臉色難看、坐姿僵硬、不敢輕易動彈的戰大娘。
流放路上條件艱苦,女子月事成了極大的難題。
沒東西墊,可任由那樣流吧,又太羞恥、太惡心。
古代的女子真是艱難。
程瑤歎了口氣,卻又忽然想起,似乎她的月事也遲了許久沒來?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猛地一咯噔,一股莫名的慌亂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撫了一下依舊平坦的小腹,強行将那可怕的猜測壓了下去。
先别自己吓自己,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别怕,沒事。”程瑤穩住心神,安慰地拍了拍戰傾柔冰涼的手。
她起身,從那個她背着不離身的破包袱前,假意翻找,實則悄悄從空間裡拿出兩套質地普通但幹淨完整的粗布衣裙。
“娘,傾柔,給,先換上。”程瑤将衣服遞過去。
戰傾柔看看自己身上散發出酸臭味、辨不出原來顔色的衣服,又看看程瑤手中柔軟幹淨的衣物,鼻子一酸,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一直覺得程瑤配不上驚才絕絕的大哥,明裡暗裡與她作對。
可如今落難至此,路上缺水少糧,反而這個她曾經百般刁難的嫂子弄來吃喝、給大家熬姜湯治病治傷;嫂子有口吃的,都留給家人,就連在外趕集都惦記着她,給她買衣裳……
“嫂子,對,對不起……”戰傾柔抽噎着,聲音充滿了羞愧和感激,“以前都是我不好,謝謝你,還給我買新衣服……”
總算得到這丫頭一句真心實意的道歉和好話。
程瑤看她真心悔過的樣子,笑着搖了搖頭。
終究是個被寵壞了的半大孩子,以後也懶得和她計較了。
“都過去了,不說也罷。快換上吧,小心着涼。”
戰傾柔接過衣服,卻又紅着臉,扭捏地低聲道:“嫂子,我不敢去草叢裡換,那裡好像有蛇和蟲子。而且,身上都髒了,黏糊糊的,好難受,能不能找點水擦一擦?”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程瑤。
不僅是她們,整個隊伍的人,除了被雨水澆濕過,從上路至今一個多月,從未真正沐浴清洗。
汗水、血污、塵土混合在一起,很多人身上都散發着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氣味,頭發闆結油膩,甚至不少人頭上、身上已經能看到蠕動的虱子。
長此以往,别說尊嚴,都要得傳染病!
恰在此時,不遠處有小孩因口渴難耐,哭着小聲說,“娘,我渴,我要喝水……”
哭聲引起了連鎖反應,更多虛弱的人開始低聲抱怨幹渴和渾身瘙癢。
程瑤心念電轉,走到眉頭緊鎖的王捕頭面前,行了一禮,開口道:“差爺,如今隊伍斷糧已是困境,若再缺了水,恐怕撐不過兩日。
而且,大家污垢滿身,虱蟲滋生,極易引發疫病。方才我見不遠處似有一條河流,不如我們将駐紮地移至河邊?一來可取水飲用,二來……也可讓大家稍作清洗,去去污穢,能少生些病。”
王捕頭看了看眼巴巴望着他的衆人,又想到疫病的風險,終于點頭:“也好。傳令,收拾東西,移駐河邊!”
命令一下,衆人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接着,三三兩兩互相攙扶着,拖着疲憊的步伐跟着程瑤,一步步往河邊挪去。
不多時,一條寬闊但水流平緩、清澈見底的河流出現在眼前。
夕陽的餘晖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對于這群在污濁和幹渴中掙紮了許久的人來說,簡直如同仙境。
王捕頭指揮衙役們警戒,并下令:“所有人,可至河邊洗漱、取水!男子在上遊,女子在下遊!不得喧嘩,不得走遠!速戰速決!”
衆人歡呼一聲,也顧不得許多,紛紛奔向河邊。
男人們大多直接脫了上衣,跳進淺水區,痛快地搓洗起來。
女人們則羞澀許多,聚在下遊,用破碗、瓦罐舀水擦拭身體。
程瑤沒有急着讓戰傾柔去洗。
她目光掃視,找到河邊一處由幾塊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陷處,位置相對隐蔽。她找來幾個族人幫忙,從獨輪車上翻出一塊用來遮蓋雜物的舊布,費力地挂在岩石之間,勉強圍出了一個狹小但私密的空間。
然後,她又從車上拿出木桶,以及幾個瓶瓶罐罐。
大家都以為這些都是她昨日在集市上買的,除了羨慕,都沒有多想。
程瑤走到河邊,打滿水,提到“臨時浴室”裡,招呼戰大娘母女,“娘,傾柔,你們也進來。”
戰大娘母女倆鑽進布圍子,看着那桶清澈的河水,一陣激動。
“嫂子,這……怎麼洗?”戰傾柔看着自己的髒手,不好意思直接弄髒清水。
程瑤笑了笑,将那幾個小瓶罐拿進來。
從褐色的陶罐裡,倒了點兒洗發水。
“洗頭用這個。”
她低聲說,把洗發水抹在她們頭發上,然後指着黑色瓷罐,裡邊裝的沐浴露,“這個洗澡。”
粉色那個裝的是草本護理的“女神香”,“此物能清潔女子之處,抹上去,搓洗仔細些。”
戰大娘和戰傾柔聞着香氣飄飄的各種液體,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脫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