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21章 将死之人
徐文淵騎馬靠近馬車,接話道:“将軍有所不知。最近這方圓二百裡,出現了一個神秘人物,自稱‘雷鋒’,給災民分發糧食衣物。根據外界人估算,至少派發了萬件衣物、萬斤糧食。而且行事極為隐秘,從不露面。”
趙擎眼中閃過訝色:“萬件衣物萬斤糧食?如此大的手筆!是什麼人?”
徐文淵道,“我派人調查過,分發物資的是戰王的管家。”
趙擎心中相當震驚。
戰王的人在暗中組織赈災?
而且擁有有如此巨大的物資儲備!
馬車裡一片寂靜。
徐文淵接着說:“因此屬下認為,戰王的底蘊深不可測。能組織如此大規模的赈災,還能讓舊部死心塌地追随,他起複指日可待。”
趙擎沉默了。
如果徐文淵的猜測是真的,那戰皓霆手中掌握的資源和人脈,将遠超他的想象。與這樣的人結盟,或許真能博一線生機!
“将軍,”張猛也湊了過來,“若戰王真有這樣的本事,那咱們跟他結盟,說不定真能成事。他在軍中的威望您是知道的,隻要他振臂一呼,不知有多少舊部會響應。”
趙擎依舊沒有回答。
馬車外,風雪依舊。
隊伍在雪原上艱難跋涉,前方是未知的命運,後方是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他心中也是愁腸百結,沉默了很長時間,道,“咱先安頓下來,解決眼前的生存問題。至于結盟……等摸清戰王的底細再說。”
“是。”衆人應聲。
隊伍繼續前行。趙擎靠在車廂壁上,閉目沉思。
腦中卻反複回想着關于戰皓霆的一切。
……
當顧立恒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次日清晨。
他躺在自己的營帳裡,趙銘守在床邊,滿臉疲憊,眼中布滿血絲。
“主帥,您醒了。”趙銘的聲音沙啞。
顧立恒艱難地開口,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情況……如何?”
趙銘沉默了片刻,低聲道:“趙擎被親兵救走,李盛等宮中使者被殺,糧倉被搶空,藥材也被搶。現在營地隻剩下不到五千人,大多是傷勢太重走不了的,還有忠于您的親兵。”
将近6萬士兵,留下來的不到十分之一!
顧立恒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完了。
全完了。
祖上數代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被封侯賜豪宅。
而他受祖上餘蔭庇護承襲,也奮發圖強,先是考取功名,又到軍中曆練,在朝為官兢兢業業,政績不俗。
沒想到晚節不保,落得如此下場。
朝廷與聖上不會饒過他,那些政敵更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顧立恒瞬間老了十幾歲,他啞聲問,“厲兒呢?”
趙銘遲疑了下,“少将軍昨晚退了燒,今早醒了。”
顧立恒猛地睜眼:“醒了?他怎麼樣了?”
“傷勢還很重,但命保住了。”趙銘頓了頓,“隻是他一醒來,就吵着要去找程瑤。說必須馬上出發,一刻也不能等。”
顧立恒愣住了。
都這個時候了,兒子重傷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找那個有夫之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強撐着坐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趙銘忙上前扶他。
……
顧厲營帳内。
血腥與腐臭的氣味交織,炭火盆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死亡臨近的寒意。
他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兇口的繃帶又被新鮮的血迹浸透,左臂的爆炸傷腫脹發黑,腐肉散發出的惡臭幾乎要蓋過帳中劣質炭火的氣味。
他氣若遊絲,額上覆着的濕布巾已經溫熱,卻壓不住體内肆虐的高熱。
軍醫一個時辰前來過,換藥時搖頭歎氣,那表情顧厲很熟悉,那是看将死之人的眼神。
但顧厲不甘心。
他緊閉着眼,意識在昏迷與清醒之間浮沉。
而那些光怪陸離卻又清晰無比的畫面,如潮水般在他腦海中翻湧。
他看到了金碧輝煌的宮殿,看到了自己身着龍袍高坐龍椅,看到了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山呼萬歲。
他看到了邵雨桐,那個在夢中風華絕代、智計無雙的女子,身着鳳冠霞帔,在他身邊母儀天下。
在夢裡,邵雨桐是國都第一才女,交際八面玲珑,是運籌帷幄的女諸葛。
她周旋于權貴之間,為他拉攏勢力;
她設計陷害政敵,為他掃清障礙;
她甚至憑借美貌與心機,讓幾個大人物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間接為他所用。
夢中的邵雨桐,她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總能想出最精妙的計策,總能化解最棘手的危機。
正是有她的輔助,他才能一步步鏟除異己,最終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夢境太過真實,真實到他幾乎分不清那是夢還是記憶。
可是……
顧厲的眉頭在昏迷中痛苦地皺緊。
現實中的邵雨桐,确實有幾分姿色和才情,在國都時也小有名氣
可她跟着流放隊伍,毫無作為,他的暗衛枉死,她犯了錯被趕出隊伍,之後就沒了她的消息。
她的表現,沒有半分夢中那種翻雲覆雨的能耐。
反倒是程瑤……
顧厲的呼吸急促起來,牽動兇口的傷,一陣劇痛讓他幾乎要咳出聲。他強忍着,腦子回想前幾日清醒時,讓親随打探來的消息。
程瑤,戰皓霆的妻子,那個本該在流放路上默默無聞甚至早早死去的女子,如今卻展現出驚人的能力。
探子回報,流放隊伍中原本有不少傷患,包括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戰皓霆。
但如今,所有人的傷勢都在好轉,戰皓霆雖然還不能站立,但氣色紅潤,行動自如,遠超一個“廢人”該有的樣子。
更詭異的是絕情谷一戰。
原本身受重傷、本該命不久矣的絕情谷谷主顧望川,居然在短時間内痊愈,而且功力似乎還有所精進。
當時程瑤還在谷内作客,疑是她治好了顧望川。
這種種迹象表明,程瑤手裡有“神藥”,或者掌握了某種失傳的醫術。
顧厲在昏迷中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多重,兇口的箭傷感染化膿,左臂的爆炸傷更是爛到了骨頭。軍醫已經明确說了,如果今晚再不退燒,明早他可能就是一具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