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不是對手
慈寧宮
蘇嬤嬤揭開了香爐,往裡添了一小勺安神香。
遣派宮女倚梅園折取兩支新鮮的紅梅插入瓶中。
嘎吱一聲,屋檐上厚厚積雪滑落在地,發出道動靜。
蘇嬤嬤立即看向了徐太後。
隻見徐太後仍全神貫注的看書,絲毫不受影響。
直到一本書到了尾頁,才擡起頭,看向了窗外,宮人們正在積極打掃屋檐落下的積雪。
她揚眉,又皺了皺眉,思緒飄遠。
蘇嬤嬤上前奉茶:「太後可是在想廣化寺?」
「廣化寺?」
徐太後疑惑之後搖搖頭:「哀家沒那個心思看徐妙言落魄,隻是在想如何讓漼氏交出更多的炭火和米糧。」
算算日子,漼夫人也快入京了。
蘇嬤嬤詫異,她還以為徐太後是惦記徐妙言呢。
前幾日虞知寧派雲清送信入宮,太後看過,神色平淡的說了八個字:「隨她折騰,不必理會。」
看樣子是壓根就沒把威脅放在眼裡。
整日吃喝並未受影響。
正聊著金昭長公主披著厚厚大氅來了,站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大老遠就請安:「給皇嫂請安。」
徐太後笑:「今日怎麼來了?」
說話間金昭長公主進門了:「昨兒去了一趟廣化寺上香,求了一注平安香,也順勢聽說了些事兒。」
徐太後端起茶杯淺嘗了兩口,眉心舒展。
今日茶碧綠嫩芽,還有一股淡淡的沁香味,令人舒心。
緩緩,她揚眉:「榮家的事兒?」
金昭長公主點點頭:「榮大夫人生養的四個孩子日日侍奉榮老夫人膝下,衣不解帶,從未去探望榮大夫人,昨兒徐老夫人倒是頂著寒風凜冽去了一趟。」
金昭長公主搖頭,語氣裡都是鄙夷。
四個孩子,皆是心狠之人。
徐太後勾唇輕笑:「徐妙言自負生養了四個孩子,兒孫環繞膝下,享天倫之樂,如今也不過如此。」
她從未羨慕過徐妙言的人生。
榮程,也從未入她的眼。
甚至多看一眼都覺得厭煩,半個字不願提及。
「皇嫂若是覺得不解氣,可要臣妹推波助瀾?」金昭長公主問。
徐太後放下茶盞搖頭:「人就在眼皮底下,哀家倒想看看是榮家無恥多些,還是徐家臉皮厚。」
有時候過於推波助瀾,反而會讓這兩家人團結一緻對外。
聽之任之,足矣。
金昭長公主很快明白了其中意思,很快又說起了徐明棠。
「小姑娘頂著那樣一張臉,著實可惜了,徐夫人倒像個豁達的。」
語氣裡隱隱有些試探意味。
徐太後斜睨一眼:「徐家人找上門了?」
「什麼都瞞不過皇嫂,是找了流螢,還有林國公夫人也找到臣妹。」
金昭長公主連連嘆氣:「林國公夫人病了五日,臣妹瞧著瘦了一大圈,從前還有幾分情意在,臣妹也想幫著求求情。」
沾染上榮家這堆爛攤子,是林國公夫人倒黴。
徐太後聽了半天,才道:「當年就是徐家這位大夫人勸了徐家長輩同意換親的。」
一句話震住了金昭長公主,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徐太後始終記得這位長嫂出身名門,行為舉止頗受徐家人重視。
在換親這件事上,徐夫人本可以置身事外。
可她偏偏參與進來。
接連半個月去侍奉當年的徐太夫人,由上往下施壓,積極促成換親。
她之前也想了很久都不明白。
同為小姑子,她究竟哪裡得罪了徐夫人。
導緻她這樣偏幫徐妙言?
至今也是個謎。
有些人搬到眼皮底下,她隻需要輕輕敲出一角,就足矣讓她們露出原本的真面目。
她就坐在這,看著這群人上跳下竄。
像個小醜!
「皇嫂......」金昭長公主面露忐忑:「臣妹並不知當年事。」
徐太後挑眉笑:「與你無關,哀家豈會遷怒。」
末了,她道:「榮,徐兩家的罪孽不是一筆帶過,還沒到時候,狗急了才跳牆。」
這麼一說金昭長公主立馬就懂了其中意思,趕緊保證絕不會在參與這兩家的事。
不僅如此,她還會提醒流螢。
從慈寧宮離開,冷風吹在臉上,讓金昭長公主覺得渾身都涼嗖嗖的。
臨別時蘇嬤嬤道:「徐明棠的臉隻有太後能治,但能不能治,太後要看徐家人的誠意。」
金昭長公主眼皮一跳,徐明棠的臉竟是太後所為!
「多謝嬤嬤提醒。」
看著人越走越遠,蘇嬤嬤嘆了口氣折回。
徐太後撿起書看,翻了一頁,問:「讓漼灝娶了徐明棠如何?」
此話一出,蘇嬤嬤都嚇了一跳:「這......太後您是開玩笑麼,漼大公子的身份怕是不願意娶徐大姑娘。」
徐太後嘴角泛起淡淡笑,眸色卻極認真:「妻不成,
妾也行,漼家還能嫌棄?」
又是一句驚愕的話,蘇嬤嬤咂舌:「徐氏女做妾?太後不是砸了自己的臉面麼?」
徐太後摸了摸臉,搖搖頭:「一把年紀了早就不在乎這個了,隻要漼家肯出銀子,妾也是擡舉了徐明棠。」
她更好奇,徐夫人看著自家女兒做妾,會是什麼感受?
猶然記得當年換親時,徐夫人還曾提議一女侍二夫的荒謬話。
她也要徐夫人憋屈!
「傳漼灝!」
徐太後當機立斷,傳旨漼灝。
半個時辰後漼灝頂著寒風而來,一身黑色大氅,領口處還是一圈黑色狐狸毛,蹭了雪,尤為發亮。
「微臣給太後請安。」漼灝站在廊下請安。
蘇嬤嬤將人請入堂內,隔著一扇屏風,徐太後的聲音飄來:「清河漼氏家教養出來的嫡子果然貴氣十足,堪比我皇家子嗣。」
一開口嚇得漼灝跪了下來:「太後謬讚,微臣不敢比肩皇家子嗣。」
「謙虛了不是?」徐太後讚賞不斷:「哀家聽太傅誇起你,文章不錯,可惜了京城貴女竟無一配得上你。」
越是誇讚,越是讓漼灝心裡沒底。
更不敢輕易接話,面色仍惶恐。
可徐太後點到為止,揮揮手讓漼灝又退下了。
唯有臨走前和蘇嬤嬤嘆了句:「明棠倒也配得上。」
嚇得漼灝險些沒站穩摔了出去,硬是咬著牙才堪堪站穩,眼裡嫌棄呼之欲出。
徐太後佯裝沒看見,等人走遠了,才對著蘇嬤嬤說:「去給徐家送個信,就說哀家要讓明棠指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