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兄弟情深
深夜議政殿,東梁帝褪下黑色長衫換上了玄黃長衫,望著案上高高一摞奏摺,揉了揉眉心。
「皇上,您身子還未痊癒……」常公公心疼地想要勸,東梁帝卻揮揮手,喝了杯濃茶後,提硃砂筆在奏摺上批閱。
不知不覺已是天邊泛白。
東梁帝心口有些不適,才停了筆,臉色蒼白看上去還有些無奈,常公公立即奉上參茶。
寂靜的大殿呼吸聲清晰可聞。
沒一會兒到了上朝時間,東梁帝撫了撫心口,忽然問:「北冥大師呢?」
「回皇上,大師出宮七日今日已是第三日。」
往常北冥大師也經常出宮,他的行蹤向來都是來去自由,東梁帝沉思片刻也不再多問。
「皇上,皇上!」
耳畔傳來陣陣呼喚。
常公公一聽來人開口,頓時變了臉色,起身就要去打發,東梁帝還記得徐太後的話,便道:「將翊坤宮的侍衛重新換一批。」
門外哭鬧的人就是許貴嬪,挺著孕肚,以死相逼,導緻宮人根本不敢阻攔,硬是讓許貴嬪闖到議政殿附近。
「告訴許貴嬪,再擅闖,朕即刻賜許家斬首!」
東梁帝頭也不擡地說。
常公公身子一頓,弓著腰出去了,很快哭喊聲停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常公公又回來了。
這時殿外禹王已來求見。
東梁帝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眼神示意讓禹王覲見,不一會兒禹王進門,拱手行禮:「皇兄,臣弟昨日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封地最自在,王妃許久不進京城,忘了好些規矩……」
「咳咳!」重重的咳嗽聲打斷了禹王的話。
噗嗤!
一口血噴出。
禹王驟然愣住了,極快一步上前:「皇兄,怎麼會如此嚴重?」
東梁帝熟練地拿出了帕子輕輕擦拭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十幾年了,朕也習慣了。」
他自上位後,身體一直很弱,若非北冥大師強行保住,或許早就不再人世了。
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遞入口中,片刻後,東梁帝恢復了些神色,隻是精神看上去仍有些萎靡。
「朕答應過父皇,絕不殘害手足,四皇弟,朕不會食言。」東梁帝望著窗外嘆氣:「這些日子朕時不時地能夢見父皇,他在怪朕,怪朕沒有盡到兄長之職,裴靖想奪權,勾結外藩殘害東梁百姓,朕實在痛心。」
消瘦的手抓住了禹王的手,冰冰涼涼,宛若寒冰,令禹王不禁倒吸口涼氣。
他不曾想到東梁帝的身子已經這麼嚴重了。
「靖皇兄確實糊塗,皇兄即殺了,也對得起東梁。」禹王是知道靖王做的那些蠢事。
他入城時也見過裴靖,瘋瘋癲癲的模樣,身邊還有兩個禁衛軍護著,整日在大街上晃悠。
能落得今日下場,禹王隻覺得活該。
再者便是裴璟,寵妾滅妻,對嫡長子裴玄置之不理,多次加害,被禁足玄王府也是咎由自取。
對這二人,禹王從來沒有同情過。
「皇兄,父皇不會怪你的。」禹王對東梁帝還是有幾分真情的,做皇子時,他們二人感情最好。
隻是後來漸漸變了。
但禹王從未怪過東梁帝。
身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都是為了活下去,禹王所痛恨的人始終都隻有慈寧宮那位。
閑聊片刻的功夫,東梁帝已是昏昏沉沉,但握著禹王的手卻並未鬆開。
見此,禹王忽然問:「臣弟入宮,偶有聽見傳聞,太後當年以二嫁身份被父皇迎入中宮不久便懷有身孕,龍子對外早夭,可實際卻是送出宮,皇兄可知曉此事?」
虞知寧的眉眼和那位陸懿有七分相似,他曾遠遠地看過一眼,當即就認了出來。
加上傳聞,禹王堅信當年慌稱早夭的龍子就是虞知寧!
「臣弟至今不知徐氏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哄得父皇什麼都給了她,混淆皇嗣這種事都能做出來……」
東梁帝斜睨了眼禹王。
禹王清了清嗓子:「臣弟知道皇兄受徐氏不少恩惠,又是名義上的嫡母,皇兄又最重感情,任由她作威作福了近二十年,有些恩早就還了,可她還不知足,將女兒送去了麟州,硬是撮合和阿玄成婚,擺明了就是要圖謀什麼。」
這些話東梁帝並沒有反駁,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耐著性子繼續聽,禹王喋喋不休地說起了當年的事。
說到激動時眼眶都紅了:「父皇原是要臣弟娶江家嫡女,卻被徐氏阻攔,硬生生將戰氏塞了過來。」
提到這事兒禹王心裡就有怒火。
戰氏比他大了整整十歲!
東梁帝嘆:「當年賢妃逝去,你要守孝,江閣老不願女兒再等三年,故而求到了太後那,禹王妃是父皇親自點的。」
「嗤!」禹王冷嗤,壓根就不信。
賢妃的死,還有江家婚事,都是禹王心裡的結。
「況且你和禹王妃成婚多年,朕瞧著也是夫妻恩愛,都過去了這麼久,還沒釋懷?」東梁帝拍了拍他的肩,像哄孩子一樣哄著禹王:「你和江氏無緣,
再說江氏難產而亡,又何必再提,免得壞了人清譽,被人詬病。」
禹王噎住了,悻悻閉嘴後情緒又一次高漲:「罷了,不提江氏也罷,那我母妃之死,總歸是有她的手筆,臣弟當年不過是頂撞幾句,結果就被徐氏送去了西北封地!」
一副氣呼呼的模樣,像極了受委屈又找不到發洩的孩子,將東梁帝當成了唯一可傾訴對象,知無不言。
「臣弟知皇兄病重,特回京探望,實在不願意多留。」禹王眼眶泛紅,咬牙切齒西道:「臣弟多留京城一日,便想著要替母妃報仇!」
「說什麼胡話!」東梁帝皺起眉:「多大的人了,說話沒個深淺,若是被禦史聽見了,隻怕要參奏你,你就是再不願意那也是嫡母!」
雖是呵斥,語氣卻有些無奈。
「皇兄……」
「好了,該上朝了,既回京了就待一陣子,朕另有安排。」東梁帝揮手打斷了禹王餘下的話。
上朝後不過坐了半個時辰就匆匆結束了。
散朝時,小太監的身影早已朝著太醫院方向飛奔。
這一幕落入禹王眼底,他眯著眼陷入了沉默。
「我聽說皇上讓玄王禁足了,無詔不得擅自離京,連手頭上的差使都交出去了。」
「上次秋獵就沒見著玄王。」
「玄王這是招惹了皇上?」
「極有可能是受刺一案,和玄王也有關係,但皇上看在血脈份上,還未想好怎麼發落。」
百官閑聊的話一句句傳入了禹王耳中。
他皺起長眉。
「禹王爺,皇上請您過去。」常公公擡手攔住了人。
禹王點點頭跟了過去。
進了內殿,東梁帝的氣色看上去比早上的時候還要差,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摺:「難得你回來一趟,替朕看看,容朕偷個懶。」
長桌上擺放著一摞摞的奏摺,硃砂筆早早擺放整齊,禹王眼皮一跳:「皇兄,臣弟就是個大老粗,怕是處理不好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