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眾說紛紜
「母親......」蘇瑾瑗久久未得到母親的回應,語氣變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崔氏沒像往常那般安慰她,目光中盈滿了失望。「瑗兒隻關心晉王殿下的安危,可有想過你舅舅?」
崔氏之所以能在國公府安穩度日,大都歸功於娘家兄長的照拂。崔氏與兄長相依為命,感情深厚,在她看來,女兒應該也向著他這個舅舅才是!
蘇瑾瑗面色一紅,垂下眼眸。「瑗兒也擔心舅舅的......」
崔氏見她總算醒悟,於是又開始絮絮叨叨。「此次南下賑災,你舅舅吃了多少苦頭,光是鞋襪都穿壞了好幾雙......如此勞心勞力,承爵是他應得的!如今,卻為了那勞什子的破賬本被問責,他冤不冤......」
「底下的官員欺上瞞下,與你舅舅何幹?你舅舅隻是失察之罪,又非案犯,憑什麼要被褫奪爵位!」
「承爵的旨意是聖上下的,如今卻又要收回去,如此朝令夕改,豈不叫人恥笑!」
說到後頭,崔氏竟是連皇帝都埋怨上了。
「母親!」蘇瑾瑗生怕旁人聽了傳出去,慌忙的打斷了她。「母親慎言!」
崔氏心頭煩悶,想要宣洩,一時心直口快說漏了嘴。經蘇瑾瑗提醒,這才回過神來。好在屋子裡伺候的都是她的心腹,沒人敢把話往外傳。
「此事尚未有定奪,母親也莫要過於憂心。錦衣侯府也是殿下的母家,殿下不會不管的。」蘇瑾瑗柔聲的安撫。
這話,算是說到了崔氏的心坎兒上。「是呢,貴妃娘娘向來倚重你舅舅......」
正如崔氏所料那般,崔貴妃確實在想法子替錦衣侯周旋。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儘管她並非出自崔氏嫡脈,卻是同氣連枝,這些年來,崔家也沒少幫襯她。前朝後宮相輔相成,若失了娘家這座靠山,她在宮裡的日子也會越發艱難。
想到這裡,崔貴妃便派了宮女去了晉王府一趟,讓晉王進宮一趟。
已是深夜,晉王府前院書房的燭火卻還亮著。晉王的眾多幕僚齊聚一堂,正商議著該如何應對。杜仲的突然現身,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聖上查看了賬本之後,龍顏大怒。晉王雖與這個案子沒多大相幹,卻在回京後大力褒揚了幾位官員。不湊巧的是,這些官員裡頭就有一條貪污案的漏網之魚。如此一來,倒顯得晉王識人不清,尤為被動。
「混賬!」晉王氣得將書案上的筆筒摔倒了地上。他平日裡總是一副沉穩模樣,有著皇長子的威儀,何時發過這麼大的火!
「不是說杜仲已死嗎?怎麼又活了過來!」晉王狠狠地一拍桌子,罵道。
侍衛統領無言以對,跪下請罪。「殿下息怒!是屬下失職,甘願領罰!」
「你是該死!」晉王臉上滿是陰鬱的說道。「但在那之前,必須先給本王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後使絆子!」
他不信,單憑杜仲一個人,能夠悄無聲息的將摺子遞到聖上的禦案上。
「會不會是趙王?」有人猜測道。「畢竟,除了殿下之外,朝野內外就屬他的呼聲最高。」
晉王吃了掛落,對誰最有利?答案還是趙王。
趙王的生母淑妃,乃是先皇後的胞妹,同出自名門姜家。先皇後被廢之時,她才是個修儀。而且,她不但沒有受到牽連,還連著晉陞上了妃位。姜氏一族早已朝堂,隱居江南,淑妃卻還能穩坐四妃寶座,可見這個女人並不簡單。
趙王性子孝似淑妃,極會籠絡人心。看似不爭不搶的,偏又在不經意間惹得眾人頻頻側目。人前總是一副溫文爾雅、兄友弟恭的模樣,加上氣質純凈、文采出眾,頗得聖上賞識。隻是人後是一副什麼模樣,就不得而知了。
「趙王......」晉王下意識的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說實在的,他根本就沒將趙王當成過對手。就趙王那身闆兒,他一拳過去就能將他打趴下,他有那個膽子跟他爭?
「趙王近來常伴駕禦書房,即便不是幕後主謀,定然也從中出了份力。」
晉王閉著眼睛,努力回憶著,趙王是否有異常之處,卻沒有任何線索。「難道除了他,就沒別人了?」
「齊王就不用說了,他整日閉門不出,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又不討聖人喜歡,根本沒那個本事往禦書房安插人手。信王生性木訥,連四書五經都背不利索,能有什麼大作為?加上他母家地位不顯,全仰仗貴妃娘娘和殿下照拂,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殿下對著幹!」
「那麼肅王呢?」這些兄弟裡,最不讓人省心的就是他了。
「肅王是個混不吝的,整日逗貓遛狗,能有何出息?」有人嗤笑道。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說的極是!肅王庸碌不堪,著實沒這個腦子。」
晉王眯了眯眼,提出一個疑問。「若他的庸碌無為是裝的呢?」
趙王可以假裝不爭不搶,肅王難道就心甘情願放棄那個位子?
眾人一片愕然。
這個問題,他們倒是從未想過。
「如此,豈不是個個兒都有嫌疑?」有人嘟囔了一句。
「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沒個結論。你們倒是拿個主意出來!」晉王本就不愛琢磨這些陰謀陽謀的,不由得一陣心浮氣躁。
眾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冒然進言。
最後,晉王將目光放在了最下首靠門邊兒的一個年輕男子身上。「庭錚,你有何高見?」
被晉王欽點的男子複姓司徒,名瀾,字庭錚,是吏部的一個小吏,文景二十七年的榜眼。因出身貧寒,一直未能得到重用。有一次,還因為飢餓暈倒在路邊。晉王見他可憐,施捨了他一個饅頭,至此便投入晉王門下,做了一名幕僚。
他不怎麼愛說話,卻是個極有主意的人。每每晉王遇到難以決斷之事,就愛問他的意見。
司徒瀾回過神來,起身朝著晉王恭敬的施了一禮。「下官以為,不妨從杜仲此人查起。」
「哦?」晉王聽完他的話,突然覺得亮堂起來。
「這個杜仲是貪腐一案的重要人證不錯,但誰又能證明他的身份......」司徒瀾隻說了這麼一句,剩下的不用他多說,大家都已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