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經理第一時間給劉思維打了電話。

　　「老劉，你們那邊有沒有收到什麼消息？我們這邊今天收到了一封舉報信，內容挺具體。」

　　「內部已經啟動了核查程序，我得先跟你說一聲，排播暫時凍結了。」

　　劉思維握著手機站在錄音棚門口，工棚的頂燈把地面的灰照得發白。

　　幾個不認識的場務正把閑置的收音設備搬進庫房，他偏過身讓路，聲音沒有多大變化。

　　「秦老師，信裡提到的幾條，劇組準備材料需要多久？」

　　「你們最好在兩周之內把補充材料交上來，隻要材料齊全，核查流程很快就能走完。」

　　「收到，我馬上去辦。」劉思維應了這一句就掛了電話。

　　接著方經理的郵件也到了，優酷那邊的正式函件隔天寄到了登峰傳媒的辦公地址。

　　三家平台，三封舉報信，同樣的落款，同樣的核心訴求，連舉報內容的結構都一樣，把矛頭精確地對準了同一批審查流程最容易卡住的位置。

　　劉思維的應急處理速度比他當初跑平台談版權時還要快。

　　他連夜把場地租賃的所有合同原件找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好，又把學校保衛科當年蓋章的場地安全承諾書和校外拍攝備案回執複印了三份，每份都附上對應的頁碼和標註。

　　他把老葛和財務拉進同一間會議室，老葛翻出錄音棚的授權協議和一整年的版權繳費記錄，財務部把每一筆租金的銀行轉賬憑證和發票號排成一張大表。

　　寧思瑤的角色在劇中有幾段鋼琴配樂，劉思維讓配樂師單獨導出工程文件的分軌截圖，在每一個授權的採樣包名稱旁邊都註明了適用條款。

　　杜老師得知消息後，連夜給她的一個前同事打了電話。

　　那位前同事現在在省教育廳負責學校安全與法規諮詢，天亮之前，對方幫杜老師找到了一封信。

　　老校區所在的區教育主管部門在拍攝全部結束後出具的驗收函，確認拍攝期間沒有實質性教學幹擾。

　　杜老師放下電話後隻給劉思維發了一句話。

　　「驗收函在我郵箱。」

　　劉思維把全部補充材料打包成三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裡都夾著一份詳細的目錄和一份由登峰法務部新出的正式回應函。

　　他把材料同時發給了三家平台，附了一句同樣的話。

　　所有材料已備齊，隨時可以接受複核。

　　秦經理收到材料當天就安排了內部核查會議。

　　方經理隔天回了郵件，說騰訊那邊的核查流程已經重啟。

　　優酷那邊進度稍慢但也在推進。

　　平台審核這種事，隻要材料齊全，走流程就行。

　　緊隨其來的不止是這個。

　　還有尋知上的輿論風向開始變了。

　　最開始隻是一些零散的帖子，發在影視娛樂闆塊的角落，標題起得含糊其詞。

　　「聽說某部校園劇被平台卡了。」

　　「有人知道那個全素人班底的劇為什麼延期嗎。」

　　這種帖子流量不大，回帖的人也就小貓兩三隻，討論幾句就沉下去了。

　　上午還好，下午帖子的密度和措辭明顯不一樣了。

　　標題越寫越直白，用詞越來越刁鑽，發帖賬號的頭像大多是系統默認的灰色剪影，註冊時間集中在過去一周內，發帖記錄乾淨得像白紙。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水軍。

　　「《你好舊時光》被三家平台同時暫停排播，疑似備案手續不全。」

　　「全素人演員班底，演技真的撐得住嗎？」

　　「預告片裡周沫若的表情管理被網友逐幀分析，餘周周的陽光人設全靠磨皮濾鏡撐著，一到情緒爆發的戲份眼神就飄。」

　　「寧思瑤演的那個辛銳，說是自卑敏感，其實就是全程低頭不看鏡頭，這也叫演技？」

　　「秦瑤演米喬走路像個男的，杜文瀾老師親自指導就教出這個水平？」

　　「校園劇天花闆本來就不高，登峰傳媒第一次拍劇就敢砸五百萬，聽說到現在還沒回本。」

　　「三家平台的保底加起來才兩百萬出頭，這片子要是暑期檔起不來，登峰傳媒的影視業務可以直接關門了。」

　　這些帖子發得很有章法。

　　先質疑備案手續和排播延期，把不合規的標籤貼上去。

　　再逐一點名三位女主演的演技短闆，用逐幀分析表情管理這種聽起來很專業的辭彙包裝起來，讓路人覺得發帖人是懂行的。

　　最後再補一刀財務數據。

　　五百萬成本兩百萬保底，暗示這部劇不光質量有問題，連商業回報都是虧的。

　　影視闆塊的管理員刪了幾條明顯造謠的帖子，但架不住水軍賬號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更麻煩的是，有些路人開始跟著水軍的節奏走了。

　　一個在尋知上註冊了兩年的老用戶在秦瑤那張雨中奔跑的劇照下面留了條評論。

　　「之前看花絮還挺期待的，現在看到這麼多人說演技不行，我也有點猶豫了。」

　　「暑假檔那麼多好劇，時間就那麼點，要不要把時間花在一部全是新人的劇上，確實得想想。」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前排，點贊數有好幾十個。

　　趙圓圓把輿情簡報發到陳景郵箱的時候，用紅色字體標了一行字。

　　「水軍密度較元旦那波上升約六成，攻擊角度從單一備案問題擴展到演員演技，製作成本和排播前景，覆蓋面比上次更廣。」

　　「部分路人用戶開始被帶節奏，評論區出現觀望和猶豫等關鍵詞的頻率明顯上升。」

　　陳景本來還在學校上課呢，看見這個消息，心想熊娛是沒得停了。

　　今天的舉報估計也是熊娛乾的。

　　果然，這才是他們最後的招式。

　　專門來卡自己。

　　陳景想了想，他們難怪一直沒動，這是等著自己宣傳。

　　自己宣傳代表肯定是送片過去審核了，而且是穩過的。

　　而距離最近的一次節假日，清明，這個時候上這部劇不好。

　　所以，那就是五一。

　　他們估計以為自己是要上五一，然後這個時候才開始行動。

　　目的是什麼？

　　想到這裡，陳景好像有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