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你好舊時光》成片送審了，三家平台都在走終審流程，微博上開始發宣傳物料了。」

　　「我看過，他們放了一段兩分鐘的預告片，轉評贊加起來已經破萬。」

　　潘成接過截圖看了一眼。

　　截圖上是《你好舊時光》官方微博發的一條預告片鏈接，配文寫著。

　　「振華中學我來了！」。

　　發布不到一天，轉發量已經過千，評論區裡全是終於等到你，辛銳我好想你之類的粉絲留言。

　　在尋知上，還有人把預告片的鏈接搬了過來，標題很簡單。

　　「《你好舊時光》預告片發布，即將上線。」

　　底下跟帖很快堆了上百樓，前排有人把寧思瑤在教室裡寫字的鏡頭單獨截了出來，評論說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露面的預告片，比她以前任何花絮照都更有故事感。

　　「看這個勢頭，他們是想趕五一檔啊。」

　　潘成放下預算表，拿起截圖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擡起頭來，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語氣平淡得像一個醫生在看化驗單。

　　「我們等了這麼久，現在可以動手了。」

　　「三路舉報，分不同平台同時發，口徑各有側重但核心訴求統一。」

　　「主攻方向是拍攝期間場地租賃和學生家長投訴，這次不需要等。」

　　「他們現在宣傳已經鋪開了，錢已經花出去了，越往後拖越被動。」

　　「你把之前準備好的舉報材料整理一下，今天就把信發出去。」

　　他把截圖放在一邊，重新拿起預算表，像剛才的對話不過是日常工作中的一項例行事務。

　　潘成早就摸清了一部自製網劇在平台送審的完整流程。

　　劇本備案證明，拍攝許可證，成片內容審查，品牌贊助備案，配樂與引用素材版權授權，每一個關口都需要提交完整文件並通過審核。

　　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把這些關口全部堵死，他隻需要讓其中一個卡住。

　　哪怕是因為部分文件模糊不清需重新提交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被打回來，來回補充和重新排隊就要耗掉至少幾周。

　　再加上三家平台聯合上線的時間在簽合同之前就已經排好，延遲到窗口之外就等於失去最初那一波集中的推送曝光，平台方也未必會再改口另外保底。

　　與此同時，馬永和張慧也沒閑著。

　　輿論這件武器在登峰這塊鐵闆上已經撞彎過一次刀尖，但他們不打算扔掉它。

　　上次被陳景用自己的劇照反手蓋成了免費宣傳，這個教訓記得太深，這次不再鋪排無差別的黑稿，而是找了一個能從側面夾擊的角度。

　　張慧通過熊娛自己的藝人經紀關係，找到了兩三個真正跟登峰傳媒簽過短期合約但還沒過宣傳期合同管理期的小配角。

　　她沒跟這些人深聊，隻是讓人把有人可能會來買通稿的風放了出去。

　　接著由熊娛常合作的營銷公司出面給幾個個人博主的邀約信裡寫得很清楚。

　　不需要你們造謠，隻需要把在片場拍到的一些未公開花絮發出去。

　　比如劇組在某一兩場戲使用了替身，比如有些演員的台詞功底遠比官方花絮裡聽起來生澀。

　　這些其實都是行業正常操作，哪怕正規大組也用替身，哪怕剛出道的新人當然會有配音輔助，但放在網劇上線前集中被曝光，就會連續製造出這個組是不是不夠認真的輿論錯覺。

　　「那就開整吧，這件事情，慢慢搞。」

　　馬永把那張截圖從桌上揀回去，嘴角往上拉了拉。

　　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

　　從去舊校區被陳景當面頂回來，到老葛小高沒挖成，再到元旦黑帖被反手變成免費宣傳，一步一步全是在給登峰鋪路。

　　現在鋪到最後一段，他要把路炸掉。

　　營銷公司的文案功底確實比上次進化了一個檔次。

　　他們把替身這事包裝到一篇名為從幾張被刪除的片場路透說起的軟文裡，開篇先盛讚了主演們的顏值和努力，第二段忽然筆鋒一轉，列了幾張模糊照片，說某幾場戲裡同一個背影的角度能看出替身演員跟主演的骨骼比例不是同一個人。

　　沒有任何一句直接說劇組偷懶，隻在文末用提問的語氣收尾。

　　「也許這隻是新人必經的無奈，但作為觀眾，我們是該對專業這個詞要求得更嚴一點。」

　　這種寫法很難被直接告造謠，但讀過文章的人心裡會多出一根細刺。

　　馬永把這則軟文親自發給了他認識的幾個小平台頻道編輯。

　　這些人平時接收各家公司推廣文案已經習以為常，對文章的真實性不會追查太多，隻要文筆看起來有條理，有圖片，不涉及敏感紅線，就順手放進待發稿件池裡。

　　他對著電腦檢查完排版，把窗口最小化，偏頭看了潘成一眼。

　　上次他拍桌子說一定要讓登峰吃癟，潘成說等他們拍完再動手。現在片子送去審查了，這一步沒有出任何差錯，他們就不知道登峰能不能全身而退。

　　一天後，三家平台幾乎同時收到了針對《你好舊時光》的實名舉報信。

　　舉報信的落款是一個叫洪昌市校園安全監督協會的組織，名字聽起來很正式，公章也蓋得端正。

　　信的內容分三個部分，每部分都指向不同的合規問題，措辭嚴謹，引用法條精準，一看就是熟悉行政機關內部檢舉流程的人寫的。

　　信裡羅列的證據包括拍攝期間學生家長向當地教育部門提交的投訴記錄。

　　劇組在老校區租用場地時的消防許可備案缺失證明，以及一份聲稱劇中部分音樂使用了未經授權的素材的對比分析。

　　平台收到舉報信之後啟動了常規審核流程。

　　按照2012年各大視頻平台的內部規定，所有待上線劇集在終審階段如果收到合規性質疑，必須暫停排播，要求出品方提交補充材料。

　　對於平台來說這是一套標準動作，不涉及對舉報內容真假的判斷，隻是按流程辦事。

　　但對於《你好舊時光》劇組來說，每一個環節的暫停都意味著檔期往後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