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陳德福啊陳德福
但如果他說能,那就等於在陳雨那頭已經亮出來的官威面前硬剛。
白虎臨門是他自己編的,但他編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把官氣放在了卦象的正中間,就是怕哪天事情鬧大了好給自己留條退路。
現在退路就在眼前,他不可能為了陳德福那點不切實際的念想把自己的後路堵死。
「陳老闆,你聽我把話說清楚。」
「白虎臨門這個局,不是你去道個歉就能全消的。」
「那陳雨背後的人命宮帶官印,官印在風水和卦象裡是三奇之一,壓一切污穢邪祟。」
「白虎本來就怕官印,今天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為你還沒有真正動手。」
「坑挖了一半就停了,黑狗血沒埋進去。」
「如果那天晚上你把血埋了,事情就不止今天叫你過去罵兩句了。」
「你現在問我這地以後能不能繼續弄,我不是不給你答覆,是這個答覆現在給不了。」
「要等。等你這趟去把態度放軟,把該認的認了,把鄭經理那邊的火氣消了,回來之後我重新給你起一卦,看白虎退沒退,官印還在不在。」
「如果白虎退了,官印也散了,那以後的事還可以商量。」
「如果白虎不退,那就是天命如此,你再想碰那塊地就是逆天而行。」
他這段話編得很費勁,要在不把話說死的同時守住道長這個身份的權威感。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這個月的法事已經做過了,那些符籙的靈氣還在,暫時不用再做。」
「你今天先把凡塵俗事處理好,風水的事回來再說。」
陳德福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把茶杯端起來,發現茶已經涼透了,又放回去。
然後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院子裡那條新抓來的黑狗還在鐵籠子裡趴著,尾巴蜷在肚子底下,一雙眼睛在昏暗裡泛著暗黃色的光。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窗簾拉上,轉過身來對著劉道長點了一下頭。
「那就這麼辦。」
「先去道歉,回來再看。」
陳德福把車停在省建工第六分公司辦公樓對面的停車場,熄了火,沒急著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的皮套,發出悶悶的噗噗聲。
他這次都沒喊司機過來,今天就不擺譜了。
車裡的空調已經關了,車窗外的太陽把前擋風玻璃曬得發燙,駕駛座的真皮座椅被烤出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他從紙巾盒裡抽了一張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擦了擦手心,把紙團成一團扔在副駕駛座上。
副駕駛座上已經扔了好幾個紙團,都是剛才在路上擦汗用過的。
他對著後視鏡整了整領口。
今天沒穿那件棕色皮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務夾克,裡面的襯衫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金鏈子也摘了放在家裡茶幾上。
出門之前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戴那條鏈子,最後還是摘了。
賠禮道歉不是去談生意,身上戴的東西越少越好。
他又對著後視鏡扒拉了兩下頭髮,把額前那幾縷被汗浸濕的頭髮往後攏了攏,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停車場的地面是水泥的,被太陽曬得發白,熱氣從地面上蒸上來,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灼人的溫度。
主要是他現在自己的體溫就很高,怪不了現在的天氣。
他去諂媚那些領導可以,那是信手拈來。
但是要去巴結陳雨,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他鎖了車,站在車旁邊又整了整衣服下擺,步子邁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反覆掂量著鄭國偉在電話裡罵他的那些話。
「人家姓陳的,市發改委的。」
「蘇部長的女婿。」
「蘇正國。」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每轉一圈就像有人在太陽穴上敲了一錘。
蘇正國這個人他不熟,沒怎麼接觸過。
快到辦公樓門口的時候,他遠遠看到鄭國偉站在台階上面等著。
鄭國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沒系扣子,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煙,煙頭在空氣裡明明滅滅。
看到陳德福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他把煙頭往地上一丟,皮鞋踩上去碾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下台階,步子很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響。
臉上的表情比電話裡更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團,嘴唇抿得很緊。
「鄭經理,我。」
「你別說話,先聽我說。」
鄭國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拉到台階側面的牆角邊上。
那裡有一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樹,樹葉子被尾氣熏得發黃,剛好能擋住辦公樓大門方向的視線。
鄭國偉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語速很快,音量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誰?不是市發改委,是市委組織部。」
「蘇正國,陳雨的老丈人,人家現在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
「常務副部長,正處級,甚至有可能是副廳級的。」
「你以為陳雨一個小年輕沒什麼了不起?他背後站的是蘇正國。」
「蘇正國這個人我打聽過了,平時很低調,不怎麼出面,但你真要動了他家裡的人,他能把你從洪昌翻個底朝天。」
「我跟你講,他還在發改委的時候,我們省建工好幾個重點項目都是他經手的,省建工上上下下都跟他有交情。」
「你今天不是來跟陳雨道歉的,你是來給蘇正國一個交代。」
「說句不好聽的,要是蘇正國真想動你,不需要什麼文件。」
「一個電話打到工商稅務那邊,你那幾個掛靠公司的賬目經得起查嗎?」
「你那點事,別人不清楚我還不知道?你自己心裡要有數,態度一定要軟,人家說什麼你都先應下來,先把這件事平了。」
「要是今天這事處理不好,不光是你,連我都要跟著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