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道長,這能救嗎
陳德福拿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下來,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還在亮著,鄭國偉三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眼睛裡。
他把酒杯往茶幾上一擱,也沒顧上酒灑了半杯在桌面上。
他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圈,然後猛地停下來,轉身走到劉道士跟前。
劉道士還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掌心朝天,呼吸平穩得像是真的入定了。
其實他剛才把陳德福電話裡漏出來的那幾句罵聲全聽進去了。
鄭國偉,省建工,唐經理,人家找上門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道長,出了點事。」
陳德福把手機揣進兜裡,蹲在劉道士面前,壓低聲音把剛才的電話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快很急,有些地方顛三倒四,但核心意思沒變。
陳雨找到鄭國偉那邊了,鄭國偉要他馬上過去賠禮道歉,唐經理親自出面。
他沒說我可能惹到硬茬了,但語氣裡那股壓不住的慌亂已經替他說了。
劉道士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轉了一下,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右手從膝蓋上擡起來,五指微張,開始用拇指在其他四個指節上依次點過去,像是在推算什麼。
接著他把左手也擡起來,兩隻手同時在虛空裡比劃了幾下,閉上眼睛又沉默了片刻。
「陳老闆,那個陳雨的生辰八字你弄來了嗎?」
「弄來了弄來了。」
陳德福連忙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簡訊,那是他托村裡一個熟人在村委會檔案裡偷偷查的,上面寫著陳雨的出生年月日。
劉道士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把上面的出生日期在心裡默念了兩遍,然後用拇指繼續在指節上點算。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然後忽然睜開眼,右手往膝蓋上一拍。
「難怪,這個陳雨命中帶官星,印星得力,是走仕途的人。」
「他背後的力量不止他一個人,有個很硬的人在他後面。」
「這個人,貧道看不清,但他的氣勢很大,不是省建工那個級別能比的。」
「陳老闆,你這次碰到的事,比他堵在你門口跟你講法條要麻煩得多。」
「上次在山坡上,貧道看他面相就覺得此人背後另有隱力,他眉骨極高而鼻樑挺直,日角隱隱有光,這是官星得印之相。」
「貧道當時勸你不要硬來,也正是因為隱隱感覺到了他身後這股氣,隻是當時還沒法確認。」
他頓了頓,把手機還給陳德福,捋了一下山羊鬍,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去賠禮道歉。」
「態度要誠懇,姿態要放低,不要狡辯,不要推脫。」
「不是勸你服軟,是這一步必須走,不走這一步,後面的事會越鬧越大。」
「這塊地的事,今天不能再提了。」
他為啥這麼說嗎,就是因為。
他已經賺到錢了。
二十萬都拿到了。
現在肯定不能去硬拼的。
反正陳德福怎麼都相信自己。
聽見這話,陳德福是真沒想到要到這一步。
這陳雨還真是有東西的?
陳德福癱在太師椅上,那根金鏈子歪在鎖骨旁邊,居家服的領口松著兩顆扣子,露出的脖子上一層細汗在茶室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劉道長已經把羅盤收回袖口,茶杯也放下了,屁股從椅子上擡起來準備往外走。
剛才他費了半天的勁,又是掐指又是念叨,好不容易把白虎臨門這套說辭編圓了,讓陳德福認了栽,答應去道歉,他以為今天這關總算是過了。
「道長,你先別走。」
陳德福從太師椅裡坐直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說他這次請了高人,我去道歉認錯,那之後呢?」
「鄭經理那邊我去賠個笑臉,把姿態放低,這沒什麼,做生意的人能屈能伸。」
「但我想問你,道完歉之後,那塊地還能不能繼續弄?」
「我知道陳雨找了上頭的人,可他家祖墳就在那裡又不會跑,黑狗血還在桶裡擱著也沒壞,你今天說不能動手我可以等。」
「等這場風頭過去了,過個半年一年的,咱偷偷上山,照樣能把事情辦了。」
劉道長已經擡起來的腳又落回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德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陳德福那張臉上沒有半點賭氣或者賭氣的成分,眼睛裡也沒有剛才的憤怒和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很認真的探詢。
是真的在等他給一個答案。
這個人不是不信自己,是太信自己了。
之前幾次三番跟他說那塊地風水有多好,格局有多完整,氣脈有多旺。
說多了,就像把一顆釘子釘進木闆裡,釘得又深又牢,現在想拔出來,木闆已經穿了。
「陳老闆。」
劉道長重新坐下來,把手裡的拂塵擱在茶桌邊上,語氣比剛才更緩了幾分。
「那塊地的事,今天先不說。」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不是那塊地,是去省建工。」
「鄭經理還在那邊等著,你拖得越久他越惱火。」
「先去把態度放端正,把該說的話說了,剩下的事回來再商量。」
「我知道鄭經理那邊要去,我也沒說不去。」
「你先給我吃個定心丸,那塊地到底還能不能弄?你要是說能,我今天去道完歉回來心裡就有底。」
「你要是說不能,那咱們也得好好想想,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他的語氣很執拗,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執拗,是那種把全部賭注壓在一個人身上之後。
看著那個人轉身要走,情急之下伸手拽住袖子的執拗。
他茶幾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茶杯的杯沿,搓得杯壁上的水珠都蹭幹了,搓得指尖發白。
劉道長看著陳德福那副樣子,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陳德福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當初就是看準了這人信風水,信命理,信一切能讓他發財的玄學,他才敢把二十萬往箱子裡裝。
現在陳德福問他地還能不能弄,他如果當場說不能。
那之前的二十萬就成了一鎚子買賣,後面的錢沒著落不說,陳德福還會懷疑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糊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