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登峰欠我們的,總有一天要還的
他停了一下,把頭微微低下去。
「我以為我們是在做遊戲。」
「但其實我們一直在做一件事,跟他們較勁,然後把自己較沒了。」
徐海沒有接話。
電梯到達負一層,門打開,地下車庫的空氣冷颼颼地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泥味和隱約的汽油尾氣。
他拎著手提袋走出電梯,走了幾步才開口。
「你說得對,我不甘心,我回去休息一段時間,把身體緩過來之後,還會再回來的。」
「登峰欠我們的,總有一天要還。」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起伏,好像在陳述一個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決定。
徐文濤看著他拎著紙袋走向停車場的背影,那個背影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襯衫在肩膀那裡空蕩蕩的,但走路時後背依舊挺得很直。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接還回來的話,隻是快步跟上去把徐海手裡的紙袋接過去一個。
「回去好好睡一覺,你鬍子都長成這樣了。」
徐海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確實需要睡一覺,他已經記不清上次連續睡超過四個小時是什麼時候了。
車裡的後視鏡上還掛著臨風工作室的工牌掛繩,深藍色的帶子,上面印著公司的Logo,他伸手把工牌取下來放進手套箱裡,然後發動了車子。
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停車場灰色的水泥柱和牆上剝落的油漆,光柱在黑暗裡往前延伸了一小段。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滿,車輪在地面上碾過幾片不知從哪兒飄進來的枯葉。
臨風工作室的聲明發出去之後,玉樹總部那邊的公關機器終於開始全速運轉了。
之前在徐海手裡被反覆折騰的那幾家營銷公司,這次直接跟玉樹總部的品牌部對接,預算批得比之前爽快多了。
對方在電話裡跟龔主管確認投放清單的時候語氣都跟之前不一樣,不再是我先看看能不能排進去,而是這批關鍵詞今晚之內全部覆蓋,你們把置頂位留好。
尋知上那些掛了好幾天的負面熱帖開始被逐條清理,幾個轉載臨風聲明和暈倒事件的長微博也在當天傍晚陸續消失在搜索結果裡。
水軍賬號不再刷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是控評的模闆句,改成了更分散的引導話術,有的在討論夢幻西遊的新資料片,有的在發其他遊戲公司的春招信息,把黑暗征途的關聯話題一點點往外擠。
到第二天早上,幾個主流平台的熱搜榜上已經找不到臨風的詞條了,就像有人拿抹布把一塊寫了很久的黑闆嘩地擦掉,水漬還沒幹,但字已經沒了。
但網友的憤怒不是靠刪帖能刪乾淨的。
在遊戲論壇的深水區,在那些沒有被營銷公司覆蓋到的私人QQ群裡,討伐聲還在繼續。
退遊的玩家還在退遊,已經退了的人也沒有因為一紙聲明就回來。
隻是這些聲音被壓縮到了更邊緣的角落,不再佔據公共討論空間最顯眼的位置。
玉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不是讓所有人閉嘴,是讓更大的那一部分消費者不要把臨風的爛賬算到玉樹的頭上。
至於徐海和臨風,已經是切割掉的那條尾巴,誰還會在乎一條被切下來的尾巴疼不疼。
與此同時,登峰春招的最後一輪面試剛剛結束。
複試結束之後的第二天,郝芙桂開始往每個人的郵箱裡發錄用通知。
她在正式錄用文件夾旁邊加了一份入職流轉表格,裡面把每一個新員工的工位編號,到崗日期,需要對接的部門負責人和第一周的培訓計劃都列得整整齊齊。
這份表格沒有冗餘的修飾,但在她印表機吐紙的時候,已經比去年初成立時任何一份管人力的文檔都要厚得多。
接到offer的人裡,有一個人叫孟宇。
他就是初面那天站在走廊裡跟同學討論王一凡反作弊分享帖的那個小個子男生,計算機研二,研究方向是入侵檢測。
他接到郝芙桂電話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給導師跑一組測試數據,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的時候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差點把桌上的水杯打翻。
他接起電話說了一聲「喂」,聲音還算穩,但掛掉電話之後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幾秒,然後給他媽打了個電話,說媽我被登峰錄取了。
他媽在電話那頭問登峰是什麼,他說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做反作弊的公司。
他媽大概還是沒太明白,但聽他聲音高興,也跟著高興起來。
另一個人叫程雪,就是初面那天穿乳白色開衫,說話聲音很小的中文系大四女生。
她之前在尋知上寫過好幾篇被推到首頁的文章,趙圓圓把她簡歷裡附的幾篇作品從頭看到尾,印象很深。
她的面試表現不算突出,自我介紹的時候聲音還是有點小,但問到內容運營的幾個問題。
怎麼在社區裡引導用戶自發生產內容,怎麼在維持調性的前提下提高活躍度,她給出的回答條理異常清晰,像是這些問題她早就自己在腦子裡轉過無數遍。
接到offer那天她正在宿舍裡改畢業論文,看到郵件彈出來的那一刻她把論文保存,關掉,又打開確認了一遍發件人,然後趴在桌上笑了半天。
還有一個人叫唐宇,是洪昌大學計算機系大四的學生,跟陳景同一屆。
他大一就在學校網路中心做兼職運維,大二開始自己寫遊戲伺服器後端,大三的時候跟幾個同學搭過一個獨立遊戲的小型聯機伺服器,從架構到部署全是他一個人扛。
他投的是反作弊引擎後端開發的崗位,面試的時候王一凡問了他一個問題。
如果給你一台全新的伺服器,讓你從零搭建一個能支撐每天千萬級請求的後端架構,你第一個步驟做什麼。
唐宇幾乎沒有猶豫,說先把所有服務拆成無狀態化的,再把共享的會話令牌放進分散式緩存。
就這麼一句話,王一凡跟趙圓圓就覺得他不錯,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