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感覺這次的排面很大，還是頭一次來。」

　　王曉看了陳景一眼，又看了看陳景身邊的兩個人。

　　沒說話。

　　研討會的流程其實並不複雜。

　　開場是劉市長的緻辭，他沒有拿稿子，站在講台後面，兩隻手自然地搭在講台邊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感謝各位企業家今天來參加這個研討會。」

　　「洪昌市的科技產業這幾年發展得很快，我們市裡的科技企業，三年之間，翻倍了，甚至還不止是翻一倍。」

　　「這個數字的增長，不隻是統計報表上的變化，更是在座每一位企業家實實在在幹出來的。」

　　「今天把大家請到這裡來，不是來聽我講大道理的，是希望藉助這個平台，讓市裡的科技企業能互相認識，互相了解，找到合作的契機。」

　　「市裡能做的，是搭好檯子。」

　　「戲怎麼唱，得看你們自己。」

　　他說完微微鞠了一躬，台下響起一陣整齊的掌聲。

　　劉市長的風格就是這樣，不拖泥帶水，不說空話套話，把該說的說完就退場，把舞台留給真正的主角。

　　接下來是幾個區的政策宣講。

　　每個區的分管領導輪流上台，用投影儀展示各自區域的產業規劃和扶持政策。

　　這些內容陳景在之前各家登門拜訪的時候都已經聽過一遍了。

　　但坐在會場裡聽他們用統一的PPT模闆把政策一條一條列出來，還是能感受到一種明顯的競爭味道。

　　新建區的周明在台上講三免三減半的時候，特意把「三年免征」四個字加重了語氣。

　　說完了還不經意地往高新區的方向看了一眼。經開區的方副主任在講增值稅返還的時候，PPT上打出了一個對比表格，把國家級經開區和市級開發區的政策差異用紅色字體標註了出來。

　　吳建國坐在高新區區域的最後一排，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輪到他上台的時候，他沒有拿投影筆，也沒有翻PPT，隻是走到講台前面，兩隻手撐在講台邊緣，目光從台下緩緩掃過。

　　「各位都是做企業的，政策優惠這種事，你們比我在行。哪些數字是實的，哪些是虛的，你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所以我不講數字。」

　　「我隻講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高新區從建區到現在，園區內有超過三成的高新技術企業把總部設在了這裡。這裡面有政策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我們一直在努力做一件事，讓企業覺得，來了就捨不得走。」

　　「我們不一定給得出最貴的條件，但我們一定給得出最長情的陪伴。」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掌聲。

　　這陣掌聲比之前幾輪政策宣講之後的掌聲都要響亮一些，也更真實一些。

　　陳景跟著鼓掌，手擡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微微有些發熱。

　　這個時候坐在環世身後的萬林壓低聲音說了句。

　　「吳主任這話說得有水平。」

　　政策宣講結束之後是一個簡短的茶歇時間。

　　陳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正要往茶歇區走，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陳同志。」

　　他轉過身，宋雲海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宋老站在那裡，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助理，旁邊的幾個企業負責人看到他都微微側身讓開了半步。

　　不是有人要求他們這樣做的，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跟陳景在休息室裡第一次見到劉市長時下意識的站起來是一個道理。

　　宋老今天的精氣神很好，中山裝的領口筆挺，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很淺，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笑紋，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不是蒼老，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打磨之後的沉穩。

　　「沒想到今天你也在這裡。」

　　陳景走上前去，微微欠了欠身，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不是刻意的恭維，而是一種晚輩對長輩的本能尊重。

　　「宋爺爺，剛才在主席台上看到您了，沒想到您今天親自來。」

　　宋雲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實在。

　　「畢竟是市裡的探討會，我也對這個感興趣。」

　　「而且，這不是你在嗎。」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旁邊萬林端著茶杯的手在嘴邊停了兩秒，他假裝低頭喝茶，眼睛卻一直在宋雲海和陳景之間來回掃。

　　剛才在大廳裡他還在想吳建國為什麼單獨把陳景往走廊那邊引，現在看到宋老跟陳景說話的姿態，心裡那點疑惑開始有了解釋。

　　趙圓圓站在陳景側後方，手裡的筆記本都差點沒拿穩。

　　宋氏集團的宋雲海。

　　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在洪昌做企業的人，不管你做的是互聯網還是房地產，宋雲海三個字都是一個繞不開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人物正站在她面前，用一種很家常的語氣跟她的老闆說話。

　　王一凡站在更後面一點的位置，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一種技術男面對不熟悉的社交場合時特有的茫然。

　　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最近寫的那幾篇論文裡有沒有引用過跟宋氏集團相關的內容，然後發現完全沒有，於是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上次那個事，都處理好了吧？」

　　宋雲海問得很輕描淡寫，但陳景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清明那場祖墳風波，宋老一個電話打到省建工董事長那裡，直接把陳德福的事業按進了土裡。

　　「都處理好了，謝謝宋爺爺。」

　　宋雲海輕輕擺了擺手。

　　「不用謝，小事一樁。」

　　「而且，我幫你那一次，是有私心的。」

　　他頓了頓，看了陳景一眼，目光裡有幾分長輩特有的溫和，又有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我希望你把精力都放在公司上，不要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分心。」

　　「你們登峰現在是洪昌最有潛力的科技企業，把公司做好，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