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誰都沒想到宋老下場了
「陳德福,你這幾年的生意,就算到頭了。」
鄭國偉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老唐不是在推卸責任。
老唐把自己也放在了處罰名單裡,而且罰得最重。
年終獎取消,考核降檔,這對一個在省建工幹了十幾年的人來說,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面子和前途的問題。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宋老。
宋老親自打的電話。
這意味著陳德福惹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能打聽的級別。
陳德福站在茶幾前面,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整張臉像被人抽掉了所有顏色,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個很輕的,像是被人扼住咽喉才勉強擠出來的聲音。
「唐經理,你剛才說宋老,哪個宋老?」
「宋氏集團的宋老,還能是哪個宋老!」
「你在洪昌做房地產做商貿,你不會不知道這個人吧。」
陳德福的腿有點軟,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牆。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慌張,話說到一半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不是不想辯解,是被老唐那副表情把剩下所有底氣全堵了回去。
「唐經理,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認識宋老,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你能不能幫我跟上面說說,我...」
「幫你?」
老唐擡起眼睛看著他,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厭煩。
「你以為你道了歉就沒事了,結果呢?總部電話直接打到我這裡來。」
「董事長親自過問,宋老親自打電話。」
「你讓我幫你?我幫了你,誰幫我?你自己的黑鍋你自己背,別連累我們。」
最後那一句說得比前面所有話都更硬,像是要把所有被牽連的煩悶連釘帶鉚拍進陳德福那副塌下去的肩膀上。
陳德福身體晃了一下,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身後那張轉椅的扶手上,轉椅往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不是不知道宋老,他是太知道宋老了。
宋氏集團在整個省內商界意味著什麼,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
宋老的一句話能直接打給省建工的董事長,而省建工的董事長會因為這一句話在半夜三更把總經理叫起來辦這件事。
自己這幾年拼了命攢下來的那點東西在宋老眼裡,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鄭國偉在旁邊低著頭,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手指已經不搓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靠在轉椅裡發愣。
他嘴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剛才他還覺得這件事已經翻篇了,現在才發現不是翻篇,是剛開始。
陳雨坐在沙發上,從唐志軍接電話開始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
他臉上的表情看似平靜,但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本來今天隻是來找鄭國偉把陳德福的事說清楚,讓他斷了挖自家祖墳的念頭。
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陳德福當面認錯道歉,鄭國偉也在旁邊表了態。
這件事對他而言就算翻篇了。
他剛才甚至已經站起來準備走了。
但現在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
宋老。
宋氏集團的宋老。
這個名字的分量他當然知道。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件事為什麼會驚動宋老。
自己的老丈人蘇正國是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正處級,在市裡確實算得上一號人物,但跟宋老這種級別的商界大亨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蘇正國的人脈基本集中在政府系統內部,跟商界打交道也主要是在項目審批和規劃層面上,宋氏集團的宋老那是省級商界金字塔尖上的人物,蘇正國的級別和職務範圍,按理說是夠不到宋老那個層面的。
難道是嶽父託了什麼人去聯繫了宋老?也不可能。
蘇正國做事一向講分寸,這件事他既然已經找了省建工六分公司的老唐,就不會再繞一個大圈子去驚動一個跟自己關係並不算近的商界大人物。
更何況蘇正國從來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向級別比自己高得多的人開口。
這不符合他這麼多年來為人處世的風格。
可如果不是嶽父,還能有誰?
陳雨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但每一個都抓不住。
他擡眼看著站在茶幾前面面如死灰的陳德福,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邊緣壓著火氣強擠出笑容的唐志軍,心裡的困惑越來越大。
但理智告訴他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不管宋老是因為什麼原因介入這件事。
現在事情的發展方向已經超出了他能直接掌控的範圍,最穩妥的做法是先把眼前的情況穩住,回去跟蘇正國通個電話問清楚再說。
老唐兇口起伏了幾下又把視線收回來,轉向陳雨。
他看著陳雨,臉上那種厭煩的表情慢慢退下去,換上了一層明顯刻意了許多的和氣。
他從辦公桌上摸出那盒備著待客的煙,抽出一根朝陳雨的方向遞過去,陳雨微微擡手示意不抽煙,他又把煙收回來擱在桌上,兩隻手交握著搓了一下,重新開口。
「陳主任,剛才……剛才我也是著急了,說話有點沖,你別介意。」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我們這邊管理不到位,給你和你家人添了麻煩,我代表六公司跟你道個歉。」
他話說得很客氣,但陳雨聽得出來,他後面還有更關鍵的話沒說出口。
唐志軍強擠出笑容,傾過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一些,但這個動作做得很僵硬,跟他平時在酒桌上那種得體的應酬完全不同。
他現在是在求人,不是在寒暄。
「陳主任,我們這邊該做的處罰已經做了,而且隻會更嚴。」
「那個...陳主任,我想冒昧問你一句,宋老的那個朋友,會不會就是你們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您能不能在宋老面前幫我們說幾句好話?我跟老鄭確實不知情,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都是他一個人乾的。」
他說後面這幾句的時候雙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微微彎了彎腰,笑容裡全是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