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宋老出現的不對勁啊
陳雨搖頭道。
「唐經理,宋老跟我沒有直接的關係。」
「今天這件事,我也沒想到會驚動到宋老那裡。」
「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處理意見,既然是省建工集團內部的決定,我這邊也不會有什麼異議。」
「至於陳德福以後怎麼樣,那是他跟你這邊的事,我不再過問。」
陳雨看著老唐那張皺在一起的臉上堆滿了不安和期待,忽然明白了他剛才為什麼那麼失控。
老唐不是想要幫陳德福,老唐是想要救自己。
但這個請求對陳雨來說,同樣無從應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陳德福,也沒有看鄭國偉,隻是用一種很平的語調把事實擺在桌面上。
不是辯解,不是推脫,是坦誠。
他確實不知道是誰請動了宋老,但他知道陳德福已經完了。
老唐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重複了一遍那就好,像是在把這個結果從頭到腳地按進心裡,然後把手掌從桌面上移開,對著已經涼透的茶杯沉默地坐了很長一段時間。
「真是麻煩陳主任還親自跑一趟,這就是應該我們過去負荊請罪的。」
老唐這話裡有話啊。
啥意思,沒有宋老,就得我自己來唄?
陳雨也沒太追究,這件事情不好說其實。
「我回去跟家人說一下這個情況,我知道你們肯定也不是幕後主使,你們也不知道這個情況。」
「欸欸欸,真是麻煩陳主任了,真是麻煩了,我送您。」
陳雨從省建工第六分公司的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太陽還是很大。
停車場上那幾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樹被曬得葉子都卷了邊,水泥地面反射著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睛發酸。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急著發動車子,隻是把公文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的皮套。
事情本身算是解決了,陳德福當面認錯道歉,省建工那邊給出了處理意見。
項目全停,款項全扣,行業禁入函。
這個處理力度遠遠超出了他今天來之前的預期。
他來的時候想的很簡單。
找到鄭國偉,把事情說清楚,讓陳德福斷了挖祖墳的念頭。
能做到這一步就夠了。
但事情最後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龔總親自打電話,董事長親自過問,宋氏集團的宋老直接介入。
這些人和事跟他今天帶來的底牌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他帶來的底牌是蘇正國。
讓陳德福道歉,讓鄭國偉表態,讓那幾個掛靠項目被重新審查。
這些都在蘇正國的能力範圍之內。
但讓省建工集團總部直接下達行業禁入函,讓宋氏集團的宋老親自把電話打到省建工董事長那裡,這已經不是蘇正國的牌了。
或者說,自己的嶽父有這層關係,但是沒跟自己說。
不應該啊。
這不是托關係能托出來的。
宋老這種商界大亨,地位太高了。
蘇正國讓陳雨來這裡,明顯是自己位置高,然後老唐肯定是忌憚這個位置的。
所以,讓陳雨來。
所以根本不需要往上再去報了。
宋老都來了。
主要是宋老還真下場了。
陳雨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停住了,他拿起手機想給蘇正國打個電話,但想了想又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這件事在電話裡說不清楚,而且他心裡有一個更深的困惑需要當面跟嶽父聊清楚。
他把車子發動,拐出停車場,往嶽父家裡開去。
而此刻,省建工六公司的那間辦公室裡,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溫度。
陳雨離開之後,辦公室的門被唐志軍從裡面關上了,不是虛掩,是關實了,門鎖咔嗒一聲扣進鎖槽裡,把走廊裡所有無關的耳朵都隔在了外面。
這間辦公室平時是唐志軍用來接待重要客人的,沙發上坐過各個級別的領導,但今天坐在這裡的三個人,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鄭國偉靠在轉椅上,雙手交握著擱在肚子上,手指頭已經不搓了,因為搓也沒用。
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再搓也搓不出什麼轉機。
他盯著陳德福,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嘴邊的肌肉時不時抽動一下。
剛才陳雨在的時候他把火氣壓了又壓,壓得他兇口都疼了,現在陳雨走了,他終於不用再壓了。
他騰地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陳德福面前,拿食指戳著他的鼻尖,手指頭離鼻尖隻差一個拳頭的距離。
「陳德福,我鄭國偉對你不錯吧?從你做第一個項目開始,能幫的我都幫了。」
「你請我吃過幾頓飯,我都記著,所以在合同上,在審批上,我給你開了多少便利,你心裡有數。」
「但你這次真是要把我害死了,你去動人家祖墳的時候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老子年終獎全沒了,記大過,以後提都沒得提了。」
「老子他媽的在省建工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背處分,是你陳德福給我掙來的!」
陳德福被戳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沙發旁邊的文件櫃上,鐵皮櫃門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手扶住櫃子的邊緣穩住身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嘴唇翕動了半天,喉嚨裡發出一個很輕的。
像是被人扼住咽喉才勉強擠出來的聲音。
「鄭經理,我...」
「你什麼你?你剛才在陳主任面前說得挺好。」
「絕不再犯、以後保證不碰那塊地,你之前怎麼不早這麼想?」
「你要是早這麼想,至於鬧到集團總部去嗎?至於驚動龔總嗎?至於驚動董事長嗎?」
「宋氏集團的宋老,那是什麼人物你知道嗎?搞不好我以後在省建工都擡不起頭,就因為你這個王八蛋半夜去挖人家的祖墳!」
陳德福的後背緊緊貼著文件櫃,鐵皮櫃門的涼意透過他的夾克衫傳到脊樑上,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數字,這個數字就是合同裡的各種跟經濟掛鉤的條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