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從他鼻孔裡冒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你倆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陳旺貴微笑道，「這不是好久沒來了嗎，本來是想燒完紙來的，但是沒想到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德福那小子。」

　　老趙他把煙槍從嘴裡拿下來，用煙嘴在石桌上輕輕磕了兩下。

　　「他這次回來，是鐵了心要動你們那塊地了。」

　　「他旁邊那個道士，是哪裡人。」

　　「聽口音不像是本地的，穿得很整齊，山羊鬍，四十多歲，一直不怎麼說話。」

　　「但陳德福對他很恭敬，左一句道長右一句大師的。」

　　「那就對了。」

　　「這個道士我上回在鎮上遠遠見過一次，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進了一家茶樓。」

　　「陳德福這種人，你要他自己懂風水他肯定不懂，都是那個道士給他指的路。」

　　「你們家那塊地確實不錯，當年你們爹媽下葬的時候就是經我手看過的，我心裡有數。」

　　「後山來龍，前田聚水，左邊那棵老槐樹守青龍位，格局周正。」

　　「當時我還跟你們爹說過，這塊地雖不算什麼大富大貴的寶穴，但勝在穩當，保後代平安順遂沒問題。」

　　「現在看來，這保得還挺靈驗。」

　　「而且，我也得謝謝有田的恩惠，那個時候我爸跑了，我媽也過了，剛接手的時候，就沒人相信我。」

　　「還是你們家願意給」

　　老趙頭翻起眼皮看了陳旺生一眼，又把煙槍塞回嘴裡。

　　陳旺生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連老趙頭都說那塊地好，難怪陳德福要費這麼大勁來搶。

　　「有根叔，我們今天來就是想問，陳德福他們接下來可能會用什麼陰招？」

　　「我們一家人平時都不在村裡住，祖墳就在山坡上，平時連個看的人都沒有。」

　　「他要是明著來我們不怕，就怕他背地裡使陰招。」

　　老趙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把煙槍裡的煙絲抽完了，煙鍋裡的火星在風裡明明滅滅。他把煙槍擱在石桌上，擡起頭看了看天邊壓過來的烏雲，然後轉過臉來看著面前兩個人，開口說道。

　　「你們既然來問我，我就把話攤開說。」

　　「德福這人我看著他長大的，他跟他爹不一樣。」

　　「他爹是老實人，他是心裡長牙的人。」

　　「你們說得對，他今天被你們頂回來了，面子上掛不住，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但是他旁邊那個道士肯定攔了他，因為陰宅風水最忌諱強奪，搶來的墳帶著怨氣，地氣再旺也壓不住。」

　　「所以他們會換別的法子。」

　　他把桌上的煙槍拿起來放在一邊，用手在石桌上畫了一條線，一邊畫一邊說。

　　「這頭一個法子，叫破水口。」

　　說完，他飲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你們家祖墳前面那片田裡不是有條小水溝嗎？水從左邊繞過來，在墳前轉了個彎再往下流，這在風水上叫玉帶水，是聚財的。」

　　「他要是想破你們家的運，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在那條水溝的上遊堵幾塊石頭，讓水流改道，從玉帶水變成直衝墳前的穿心水。」

　　「用不了幾天，墳前那片土就會被水衝出一道溝來。」

　　「要是再狠一點，他可以在上遊倒些污穢東西。」

　　「爛菜葉子，死耗子，順著水衝下來，全積在墳前。」

　　「你們想想，清明過了就是梅雨天，雨水一多，這些東西在墳前漚上兩三個月，到了夏天再一曬，什麼味道？村裡人路過聞到了，就會說你們家祖墳風水壞了，臭了。」

　　「一傳十十傳百，傳到你們耳朵裡，你們心裡能好受？這種事你還抓不著他，他可以說是山上衝下來的，跟他沒關係。」

　　陳旺生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今天早上擺供品的時候就注意到那條水溝裡的水比去年淺了不少，當時沒多想，現在聽老趙頭這麼一說，後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老趙頭沒看他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第二個法子，叫壓龍頭。」

　　「你們注意到沒有，你們家祖墳左邊那棵老槐樹長得特別旺，樹冠往西南方向斜，正好罩在墳頭上方，擋了西曬的太陽。」

　　「這在風水上叫青龍護主，是大吉。」

　　「但正因為那棵樹太旺，它是整個格局裡最關鍵的一環，也是整個格局裡最脆弱的一環。」

　　「如果有人趁夜裡沒人的時候，往樹根底下埋幾塊生石灰，上面再蓋上土，澆上水，生石灰遇水發熱，能把樹根活活燒爛。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樹葉還是綠的，但不出幾個月，樹根爛透了，一場大風就能把它颳倒。」

　　「那棵樹一倒，你們家祖墳的青龍位就空了，整個格局就散了。」

　　「等樹倒了你們再去挖，看到樹根都爛透了也說不準是人為還是蟲害。」

　　陳旺貴把手裡的空煙盒捏扁了，塞回口袋裡。

　　「第三個法子，叫借陰兵。」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家祖墳後面那座山上的老墳有多少？有些墳是絕戶墳，後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多少年沒人掃過。」

　　「那個道士要是真懂行，可以把那些絕戶墳裡殘留的骨殖移到你們家祖墳的後面，埋在玄武位上。」

　　「那些無主孤魂本來沒人管，忽然被人挪了地方，怨氣積在新位置上，正好壓在你們家祖墳的靠山上。」

　　「陰宅最怕的就是後面壓著別人的墳，那是壓靠，是風水大忌。」

　　「你們平時不在村裡住，就算有人半夜去你們墳地後面埋點東西，你們也不會知道。」

　　說到這裡老趙頭停了停，拿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的手很穩，搪瓷缸子的邊沿磕在牙齒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第四個法子，比前三個更直接，叫釘龍脈。」

　　「要是那個道士真有兩下子，他能找到你們祖墳正後方那股氣脈的主線，地氣從後山下來，走的是山脊線，在某個特定位置用一根浸泡過穢物的鐵釘釘進土裡去，就能把整條氣脈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