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角落的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綠茶。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既沒有跟旁邊的人搭話，也沒有東張西望，但陳景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利。

　　宋雲海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他是全場第一個站起來的人。

　　這人是從省城來的，做商業地產開發的，手底下有幾個綜合體項目，是宋氏集團在商業地產闆塊的合作方之一。

　　宋雲海一進門，會客室裡的交談聲就停了下來。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姿態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尊重。

　　不是那種刻意的逢迎，而是面對一個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前輩時發自內心的敬意。

　　宋雲海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然後側過身，把陳景讓到了眾人面前。

　　「各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陳景，登峰科技的創始人。」

　　「今天是來跟大家交流交流，也是難得的機會。」

　　會客室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陳景身上。

　　安靜了大概有三四秒。

　　那三四秒的安靜裡，陳景能感覺到每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審視，有人是不動聲色地打量，還有一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在心裡快速搜索「陳景」這個名字在洪昌商界的對應信息，然後發現搜索結果為零，於是臉上的困惑又多了一層。

　　陳景沒有怯場。

　　他往前邁了小半步，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但很穩。

　　「各位前輩好，我是登峰科技的負責人陳景。」

　　「今天有幸來宋氏集團學習，請各位前輩多指教。」

　　這裡面當然有人知道陳景不隻是一個普通的科技公司創始人。

　　登峰現在在洪昌互聯網圈子裡已經是標杆級別的存在，隻是陳景從來不對外張揚自己的身份，這些做傳統行業的人未必了解。

　　宋雲海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用目光在會客室裡掃了一圈，把每個人的反應都收在眼底。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做醫療器械的中年男人。

　　他從沙發上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誠懇的好奇。

　　「沒想到我們市裡如日中天的登峰科技公司，老闆這麼年輕？」

　　「我記得是做開心消消樂的公司吧。」

　　「是的。」

　　「哎呀。」

　　那個男人拍了一下膝蓋，臉上露出一種難怪的表情。

　　「我女兒天天抱著手機玩你們那個消消樂，我手機也被她搶過去裝了一個。」

　　「你們那個遊戲做得是真不錯，我看她玩了好幾個月都不膩。」

　　陳景笑了一下，「是，孩子都喜歡玩這個遊戲，是益智的。」

　　旁邊那個穿深藍色套裙的女人也放下了茶杯，目光在陳景身上停了一下，語氣很平和但問題很直接。

　　「陳總看起來年紀很輕，是剛畢業就創業了嗎？」

　　還不等陳景回答呢，那個熟悉陳景的人就說道。

　　「陳總現在還在上學呢，還沒畢業。」

　　會客室裡又安靜了一瞬。

　　那個穿淺灰色Polo衫的建築公司老闆原本靠在沙發靠背上，聽到這句話之後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眼神裡的審視變成了驚訝。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大概是覺得「還在上學」和「登峰科技創始人」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實在太違和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就又咽了回去。

　　宋雲海站在旁邊，把這些人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替陳景解了圍，語氣裡帶著一絲長輩提到看好的晚輩時特有的欣賞。

　　「陳景確實是年輕，但登峰現在已經是洪昌互聯網科技產業的標杆企業了。」

　　「市裡對登峰的扶持力度很大，上次科技研討會上劉市長還專門跟他單獨談了。」

　　「你們別看人家年紀小，本事是真本事。」

　　這番話說出來，會客室裡的氣氛又微妙地變了一層。

　　幾個原本隻是禮貌性關注的老闆，眼神裡的分量明顯不一樣了。

　　劉市長專門單獨談過。

　　這個信息的分量在場的人都能掂量出來。

　　在洪昌做生意的人，誰不知道劉市長對科技企業的重視程度？能讓劉市長單獨談的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創業者。

　　陳景沒想到宋老一直給自己上地位。

　　說實話，陳景是不想的。

　　他們是像學習的，但是自己一來，他們像學習陳景自己的。

　　宋老就是想給陳景的位置拔高。

　　那個從省城來的商業地產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從杯沿上面看了陳景一眼，目光很利但語氣很客氣。

　　「登峰科技，我聽說過，你們那個尋知網，很跑火。」

　　「陳總能來，我們可以學習到更多。」

　　陳景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我今天也是來學習宋爺爺公司的整個模式。」

　　陳景把宋爺爺三個字說得很自然，既不過分親昵，也沒有刻意避諱。

　　那個商業地產商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他低下頭繼續喝茶，但嘴角的弧度明顯變了一下。

　　不是不悅，而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宋爺爺，不是宋總，不是宋老，是宋爺爺。

　　這個稱呼裡包含的信息量，比剛才宋雲海那段介紹加起來都多。

　　宋雲海沒有理會這些人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隻是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

　　「人都到齊了，咱們就不在屋裡坐著了。」

　　「今天請各位來，是想讓大家看看宋氏在洪昌這邊的產業布局，也給老頭子我提提意見。」

　　「走吧，咱們邊走邊看。」

　　一行人從會客室裡魚貫而出。

　　陳景跟在隊伍的中間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後，這個位置最不引人注目，也最容易觀察到周圍的一切。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宋氏集團歷年的重大事件照片，從1983年那個小小的建材商行開始，到1995年成立集團公司，到2003年總部遷往首都，再到近幾年在科技和文化領域的投資布局，一張一張黑白或彩色的照片連成了一條長長的時間軸。

　　陳景邊走邊看，心裡對宋氏的印象又清晰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