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從實體經濟起家，經歷過完整經濟周期，現在還保持著擴張活力的老牌企業，不是那種靠風口吹起來的空殼子。

　　參觀的第一站是三樓的文化投資事業部。

　　推開玻璃門，整整一層樓的工位排得整整齊齊，牆上掛滿了宋氏投資過的影視項目和出版物的海報。

　　事業部的負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姓林，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但條理很清楚，她一邊帶著大家往裡面走，一邊介紹宋氏在影視投資和圖書出版方面的布局。

　　走廊兩側的展示櫃裡擺滿了各種獲獎證書和項目資料，書架上的書脊印著不同出版社的Logo。

　　幾個老闆聽到宋氏去年在影視闆塊的投資回報率時，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有人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了幾筆。

　　陳景站在隊伍後面，安靜地聽著，沒有怎麼說話。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個事業部的工位區裡，大部分人的桌面還堆著紙質文件和光碟，電腦屏幕上的界面看起來也以傳統的辦公軟體為主。

　　整個事業部的運作模式，還是典型的傳統傳媒公司的路子。

　　項目制的管理，線下的資源對接，內容產品的分發渠道基本依賴合作方平台。

　　參觀的第二站是五樓的商貿事業部。

　　這個部門管著宋氏在洪昌及周邊幾個城市的商貿流通業務，包括幾個大型建材市場和物流配送中心。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物流網路圖，標註著分佈在全省各地的倉儲節點和運輸線路，密密麻麻的線和點交織成一張看起來很壯觀的網路。

　　負責人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說起話來嗓門很大，帶著一股在批發市場裡磨出來的江湖氣，講起建材市場的年交易額時語氣裡滿是自豪。

　　陳景依舊沒有怎麼說話。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宋氏的業務結構做了個拆解。

　　地產是老本行，製造是基本盤，商貿是現金流，文化投資是布局未來的輕資產闆塊。

　　整個集團的業務結構很完整，抗風險能力也很強，但在互聯網這個維度上，幾乎所有業務都還停留在傳統的線下模式，跟數字化的結合程度很低。

　　參觀的第三站是四樓的一個小型科技展廳，這裡展出了宋氏這幾年投資或合作的一些科技項目，包括一套自主研發的企業管理軟體和幾個跟高校合作開發的工業自動化控制系統。

　　展廳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每套系統旁邊都配了觸摸屏的演示終端和詳細的功能說明。

　　就在陳景站在一套企業管理軟體的演示屏前面仔細看功能介紹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先到了耳邊。

　　「陳景？你怎麼在這裡！」

　　陳景轉過身。

　　宋瑩瑩正站在展廳門口，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臉上寫滿了不加掩飾的驚訝。

　　她大概是剛從隔壁的資料室出來，文件夾還夾在胳膊底下，幾縷碎發從馬尾辮裡散出來貼在臉頰上。

　　陳景也有些意外。

　　宋瑩瑩怎麼在這裡，她不應該在宿舍看電視劇嗎。

　　之前聽何楚薇說，周末的時候，宋瑩瑩有時候出門，有時候看電視劇。

　　原來有時候出門，是直接來公司了。

　　「宋爺爺讓我來參觀一下。」

　　陳景把手裡那份產品說明書放回展台。

　　宋瑩瑩快步走過來，把文件夾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的驚訝還沒完全褪去。

　　「我爺爺請你來的？那我怎麼不知道，不對，你什麼時候跟我爺爺這麼熟了？」

　　「研討會的時候剛好碰見了宋爺爺，然後就說來看看。」

　　陳景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宋瑩瑩顯然不太相信就這麼簡單，但她沒有追問，隻是歪著頭看了他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裡有幾分狡黠，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得意，感覺像一個知道了什麼秘密但暫時還不想戳破的小孩。

　　而且她也是很枯燥的，看到熟人在這裡，當然是覺得有些驚喜。

　　「行吧，既然來了，那我今天可以帶你參觀一下。」

　　宋瑩瑩重新拿起那個文件夾，很自然地站到了陳景旁邊。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幾個企業家。

　　都還挺熟悉的，她見過幾次。

　　她本來不想來的，是她爺爺偏要讓她來學習一下。

　　宋瑩瑩壓低了聲音說道。

　　「沒想到你可以跟著他們一起來參觀。」

　　陳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那個做醫療器械的中年男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看了宋瑩瑩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旁邊的陳景，眼神裡閃過一絲很微妙的波動，然後轉過頭去跟旁邊那個建築公司老闆低聲說了句什麼。

　　建築公司老闆聽完了之後微微皺眉，目光在陳景和宋瑩瑩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些細微的動作陳景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他們在猜什麼。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能來參加這種級別的參觀，還跟宋老的孫女站在一起說話，神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這種組合放在任何場合都足夠讓人產生聯想。

　　宋瑩瑩顯然也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

　　她沒有往後退，反而站得更直了一些，把文件夾抱在兇前，下巴微微擡起來，用一種很自然的姿態站在陳景身邊。

　　朋友之間沒什麼的。

　　她很明白自己要做什麼。

　　這是室友的男朋友，分寸感是要有的。

　　「瑩瑩，你不是在那邊學習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宋雲海看到這個孫女啊，眼裡是寵溺的，但是多了一點嚴厲。

　　宋瑩瑩直言道，「我學的差不多了，這樣，我跟著一起，我也學習學習。」

　　宋雲海心想讓她跟著休息一會吧。

　　參觀行程繼續往前走。

　　宋雲海走在最前面，偶爾停下來給身後的客人講解某個項目的來龍去脈，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