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八十五章 融千載
刀,長七尺三寸,通體漆黑如墨,無一絲雜色,彷彿能吸收世間一切光芒。
刀身弧度詭異而優美,彎如一輪懸於九幽深處,專門收割生靈魂魄與希望的殘月,刀鋒處薄如蟬翼,卻流轉著一種幽暗深沉,彷彿能吞噬視線,神識乃至靈魂的詭異光澤。
最為奇特駭人的,是其刀顎與刀柄的造型。
那並非尋常刀劍的護手與握柄,而是宛如某種早已滅絕於太古,兇戾滔天的未知兇獸,臨死前扭曲,掙紮,凝固的骨骼與筋絡,以一種充滿邪異美感的姿態纏繞,虯結而成,散發著無盡的兇戾,暴虐,死亡與終極「終結」的道韻。
僅僅是望上一眼,便讓人靈魂深處不由自主地升起寒意,彷彿被拖入了無盡的黑暗,死寂與絕望的深淵,耳邊似乎響起了億萬亡魂的哀嚎。
「嗚嗚——嗚——」
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黃泉盡頭,輪迴之外的亡魂凄厲哀嚎與蝕骨銷魂的冥風呼嘯之聲,如同背景音般,始終若有若無地環繞在這柄漆黑魔刀的周圍。
一股股沉重如星辰隕落,冰冷死寂如萬古冰原,足以壓塌萬古青天,凍結一切生機的恐怖波動與道韻,自那猙獰的刀身之上,如同水波般一圈圈瀰漫,擴散開來,讓方圓千裡內的所有生靈,無論飛禽走獸,還是草木精怪,都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匍匐在地,恍如直面一尊自沉睡了無盡紀元的死亡深淵中蘇醒,執掌終結權柄的滅世魔神!
這是真正的,屬於天器層次的威壓!
是淩駕於法寶,靈器,準天器之上的,唯有元嬰天君方能完美駕馭的,大道殺伐之器的無上威嚴!
「好刀。」
蘇皓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與滔天殺意。
以他前世渡劫仙尊的眼界與見識,瞬間便判斷出,這柄造型猙獰,氣息恐怖的漆黑魔刀,絕非此界尋常意義上的「法寶」或準天器,而是一件真正的,品階極高,至少是「中品」乃至更高層次的天器!
其威能之盛,道韻之純粹恐怖,殺戮真意之濃烈,甚至不遜色於他前世記憶中,天庭某些專門司職征伐,鎮守星域的強悍戰將所持有的,制式的「星渦天闕」級殺伐天兵!
這是唯有真正的元嬰天君,耗費畢生心血,熔煉自身道果,輔以無數罕見的天材地寶,乃至可能獻祭了某些特殊存在,方有可能鑄就的,與自身大道完美契合的絕世殺伐之寶!
是足以作為一個天君世家,不朽道統鎮族底蘊的,戰略性的大殺器!
而此刻,這柄恐怖絕倫,足以輕易斬殺金丹巔峰,甚至能威脅到初入元嬰天君的天刀,正被一隻蒼白,修長,骨節分明,毫無血色,彷彿千百年來未曾見過陽光,也未曾沾染過生機的手,穩穩地,牢牢地握在手中。
手的主人,是一個身著古樸,簡約,沒有任何紋飾點綴的純黑色長袍的男子。
他身形高瘦,如同懸崖邊一根孤零零的枯竹。
臉上覆蓋著一張慘白如紙,光滑如鏡,沒有五官,沒有任何錶情刻畫的無面面具,隻留下兩個深不見底,彷彿通往虛無的孔洞,供視線透出。
他露出的脖頸與握刀的手掌皮膚,皆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在墓穴中沉睡了萬載的屍骸,透著一種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感。
唯有一雙從面具孔洞中露出的眼眸,冰冷,空洞,淡漠到了極緻,不蘊含絲毫屬於「人」的情感,溫度與波動,隻有一片如同萬古不化的寒潭,又似絕對零度虛空般的,純粹的,深沉的死寂。
從他身上,蘇皓感受到了一絲與融萬合,融世,乃至融家其他長老同源,卻強盛,精純,古老,凝練了不知多少倍的血脈氣息與功法道韻。
但此人的修為境界,生命層次,以及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刺痛的純粹危險感,比之融萬合那個融家當代家主,強大了何止十倍,百倍?!兩者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融家......好大的狗膽。」蘇皓立於依舊未曾停歇,但似乎因天器與神秘強者出現而略顯紊亂的滾滾雷劫之中,任憑一道道威力稍減的乙木神雷轟擊在身上,炸開細密的青色電火花,他卻恍若未覺,彷彿那隻是無關痛癢的微風拂面。
他隻是冷冷地,如同審視死物般,注視著那面具男子與其手中的漆黑魔刀,聲音如同萬載玄冰在極寒地獄中相互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森然的殺機:「竟敢動用鎮族天器,行此藏頭露尾,卑劣下作的偷襲之舉。看來,是覺得我蘇皓......太好說話,屠得不夠多,滅得不夠絕。」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電,彷彿要穿透那張無面面具,直視其後可能存在的,扭曲的靈魂。
「報上名來。本座掌下,不斬無名鼠輩。也好讓你融家上下,知曉是哪個老鬼,今日......斷了傳承。」
「融千載。」
面具男子開口,聲音乾澀,沙啞,生硬,如同兩塊在沙漠中曝曬了千年的,生鏽的鐵片在粗糙的石面上緩緩摩擦,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平靜得詭異,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報出了一個塵封了數千載歲月,本應早已被時光掩埋的名字。
這個名字,平平淡淡地三個字,傳入遠處張玄耀的耳中,卻如同三道九霄神雷,在他枯瘦的軀體,蒼老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中爆發出極緻的,混合了難以置信,駭然,恐懼,以及一種「傳說照進現實」般的荒誕感的驚駭光芒。
他枯瘦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似被無形的冰寒凍結了靈魂。
「竟然......是他?!這......這怎麼可能?!他......他怎麼會還活著?!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