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九十四章 殿下恕罪
「這......」
顏九臉上的「為難」之色瞬間達到了頂點,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疙瘩,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彷彿蘇皓這個「簡單」的要求,讓他陷入了天大的困境。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內心在進行著無比激烈的掙紮與權衡,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充滿了深深「歉意」與「無奈」的嘆息,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帶著懇求:「殿下恕罪......非是顏某刻意阻撓,實在是因為......另有難處。」
他擡起頭,迎著馬車方向,臉上寫滿了「真誠」的「無奈」:「葯祖峰近期,正值十年一度的護山大陣核心檢修,地火靈脈周期性梳理穩固,以及峰內諸多古老葯田輪換休養,培育靈種的關鍵時期。
整座主峰,連同其核心區域的歷代丹王洞府,丹房,藏經秘庫,靈藥寶圃,皆處於完全封閉狀態,所有陣法與地脈靈樞暫時徹底隔絕,以防檢修梳理時出現能量紊亂,損傷靈脈與葯田。
此乃盟內定例,關乎葯祖峰根本,數十年前便已定下日程,無法更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越發「誠懇」:「不止是葯祖峰,眼下因北荒近日有強敵環伺,局勢動蕩之傳言,為保萬全,整個葯城也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內外隔絕防護預案,所有對外的傳送陣,常規進出通道暫時封閉,隻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僅供核心人員使用的應急密道。
此時......恐怕真的暫時無法打開陣法,迎請殿下入城,更無法讓殿下進入葯祖峰範圍。
怠慢之處,實屬無奈,萬望殿下海涵,體諒我九鼎盟維持這丹道聖地不易之苦衷。」
馬車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並非虛空,而是如同凝實了的,沉重如鉛的某種物質,沉甸甸地壓在了葯城內外,方圓數百裡內每一個觀望著,傾聽著,心神緊繃的生靈心頭。
它彷彿比之前那席捲天地,令山河變色的恐怖殺意,更加令人窒息,更加難以承受。
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住,停滯不前。
葯城內外,無數道或緊張,或恐懼,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那輛懸於半空,通體漆黑,彷彿能將光線都吞噬的馬車之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放緩,甚至屏住,生怕一絲一毫的細微聲響,便會成為引爆這無邊死寂的最後一粒火星。
旋即,蘇皓的聲音再度自那寂靜的馬車廂內響起。
語調並未提高,依舊平靜,甚至沒有多少情緒的起伏波動,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但其中所蘊含的那一絲若有若無,卻彷彿能凍結靈魂本源,讓萬物凋零的極緻冰冷,卻讓方圓數百裡內的天地溫度都彷彿驟然下降了好幾度,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形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連那些遠處觀戰者呼出的氣息,都在空中凝成了淡淡的白霧。
「你的意思是。」
蘇皓的聲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冰碴,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與心湖之上:「不僅丹王陛下閉關所在的葯祖峰,蘇某因檢修,梳理之故,不得其門而入。
如今......便是連這葯城的大門,蘇某也......邁不進去了?是蘇某聽錯了,還是顏盟主......表達有誤?」
這平淡的問話,卻比任何雷霆怒喝都更具壓迫力。
它直接撕開了顏九之前那番「誠懇解釋」的層層偽裝,將最核心,也最尖銳的矛盾,赤裸裸地擺在了明面之上。
九鼎盟,是否真的要將這位新晉的,卻已殺出赫赫兇威的丹藥子,徹底拒之門外?
顏九迎著那自馬車中瀰漫而出,如同實質般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冰冷,彷彿要將空間都凍結的無形壓力,兇膛微微起伏,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極其悠長,彷彿要將周圍那冰冷的空氣與沉重的壓力一同納入體內,化為支撐他做出最後決斷的力量。
他臉上所有之前的表情,無論是初見時的「疑惑不解」,隨後的「恭敬有禮」,解釋時的「為難歉意」,還是被「污衊」時的「激動憤慨」,都在這一刻,如同潮水退去般,盡數斂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近乎冷漠的肅穆與平靜,彷彿戴上了一張屬於「九鼎盟盟主」這個身份的面具,隔絕了所有個人情感。
他擡起頭,目光不再閃爍遊移,不再試圖穿透車簾,而是彷彿凝聚了全部的精氣神,堅定地,筆直地迎向了蘇皓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馬車廂所在之處。
然後,他嘴唇開合,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吐出了那個彷彿有千鈞之重的字:「是。」
「轟!」
剎那之間,天地失色!風雲倒卷!彷彿有一尊沉睡在無盡深淵底層的滅世兇神,被這個簡單到極緻的「是」字徹底激怒,轟然睜開了祂那漠視一切,毀滅一切的眼眸!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冰冷刺骨到彷彿能凍結時光長河,碾碎諸天星辰,令萬界生靈神魂俱滅的恐怖殺意,如同積蓄了萬古歲月,壓抑了無盡紀元,此刻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滅世寒潮,又似自九幽地獄最深處噴湧而出的,絕對零度的毀滅颶風,轟然自那輛看似普通,此刻卻彷彿化作了殺戮與終結源頭的黑色馬車中,毫無保留地,徹底地爆發開來!
這股殺意,並非實質的能量攻擊,沒有璀璨的光華,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卻比世間任何已知的神通,任何傳說中的法寶都要可怕千百倍!
它超越了物理的範疇,直接作用於生靈最本源的靈魂與意識層面,是一種純粹到極緻,凜冽到極緻,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意志顯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