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九十五章 好,很好
這恐怖的殺意精神風暴,瞬間席捲了以黑色馬車為中心的整片天地,將葯城上空方圓數百裡的空間,都彷彿徹底「凍結」,「凝固」!
空氣不再流動,飄浮的塵埃定格在半空,遠處流動的雲霞驟然僵住,甚至連光線,似乎都在這股純粹毀滅意志的碾壓下,變得扭曲,黯淡,彷彿這片區域從現實世界中被硬生生剝離,切割了出來,投入了一片永恆的,冰冷的,死寂的殺戮領域!
無數身處葯城陣法保護之內,自以為安全的修士,哪怕隔著那層層厚重,流光溢彩,蘊含著磅礴能量的防禦天幕,被這股純粹到極緻,凜冽到極緻的殺意邊緣稍微掃過,也無不感到通體冰寒,如同赤身裸體被扔進了永凍冰原的最深處!
血液瞬間凝滯,心跳幾乎停止,神魂彷彿被無數根無形的,淬鍊了萬載寒毒的冰錐同時刺穿,攪動,生出一種下一瞬就要被徹底從世界上抹去,魂飛魄散,連存在痕迹都不復留存的極緻恐懼與絕望!
一些修為僅在築基,甚至金丹初期的修士,更是直接悶哼一聲,如遭重鎚轟擊,臉色慘白如紙,口鼻溢出鮮血,精神遭受重創,軟倒在地,瑟瑟發抖,連思考的能力都幾乎喪失。
葯城內外,萬籟俱寂。
連之前隱約可聞的風掠過陣法光幕的嗚咽聲,遠處山林中倖存的鳥獸蟲鳴,都彷彿被這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殺意徹底扼殺,凍結,湮滅。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刻這片被殺戮意志籠罩的區域,彷彿都失去了意義,隻剩下無盡的冰冷與死寂,以及那源自生命本能的,對至高毀滅的終極顫慄。
這股磅礴浩瀚,純粹凜冽的殺意,並未化作實質的能量洪流,去轟擊葯城那看似固若金湯的護山大陣。
它如同一個冰冷,死寂,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意志的龐大「領域」,無差別地,如同水銀瀉地般籠罩了前方整座被陣法光芒包裹的雄偉巨城,以及城上那片厚重的,流轉不息的防禦天幕。
其磅礴程度,彷彿無邊無際。
其純粹程度,不含絲毫雜質,隻有最本質的「殺」。
其凜冽程度,足以讓任何感知到的靈魂凍結,崩解。
在這股殺意籠罩下,即便是那些隱藏在葯城深處,通過秘法窺探的九鼎盟隱世長老,供奉,此刻也無不臉色劇變,心神搖曳,感到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尊自屍山血海中走來,腳下踩著無盡骸骨與毀滅星辰的太古魔神,正用那雙不含任何情感,隻有無盡漠然與毀滅慾望的眼眸,靜靜地,冰冷地凝視著他們,以及他們賴以生存的這座城池。
那種被更高層次存在俯視,生死不由己的感覺,讓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老怪物們,也感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驚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短短一兩個呼吸,在感知中被無限拉長。
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在恐懼中煎熬度過。
那席捲天地,凍結靈魂,讓萬物失聲的恐怖殺意,忽地如同來時一般突兀,如同退潮的海水,又如收斂的兇獸利爪,迅速,整齊地向著中心收斂,縮回,眨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全部縮回了那輛黑色的馬車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令人心膽俱寒,靈魂戰慄的冰冷餘韻,以及那彷彿被「洗刷」過一遍,變得格外「乾淨」卻也格外「脆弱」的空間。
一個清冷,平靜,聽不出絲毫喜怒哀樂,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殺意爆發隻是幻覺,卻又彷彿蘊含著某種更深沉,更莫測,更令人不安意味的聲音,自那重新歸於寂靜的黑色馬車中,淡淡地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心神尚未完全從恐懼中掙脫出來的人耳邊:「好,很好。」
這簡單的三個字,語氣平淡,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心頭猛地一緊,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
「既然如此,本座......」
蘇皓的聲音微微一頓,那「本座」的自稱,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威嚴與某種宣告般的意味。
「便在城外,靜候。」
「希望丹王陛下......此次閉關,一切順利,道途精進。」
他再次微微一頓,聲音依舊平淡,卻讓最後幾個字,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緩緩砸落:「莫要讓本座,在此......等待......太久。」
話音落下,黑色馬車不再停留於葯城正前方,與那層層光幕對峙的虛空。
拉車的黑色異獸,彷彿得到了無形的指令,打了個沉悶的響鼻,噴出兩道帶著硫磺氣息的白煙,然後緩緩調轉車頭。
它邁開四蹄,蹄下虛空泛起圈圈微不可查的漣漪,踏著一種沉穩而從容的步伐,不再看向那光芒璀璨的葯城,而是向著葯城外不遠處,一座看起來荒涼僻靜,亂石嶙峋,草木稀疏,毫無靈氣波動,在葯城這等靈氣充沛之地顯得格外紮眼的普通山峰落去。
最終,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馬車穩穩地,輕巧地停在了那座荒山的山頂之上,那片裸露的,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的灰白色岩石平台上。
黑色的車廂與荒涼的山石形成鮮明對比,如同一位在此暫歇,欣賞風景的孤獨旅人,又像一尊在此「安營紮寨」,準備長期「做客」,冷漠俯瞰著下方繁華城池的不速之神,散發出一種無聲卻無比強烈的存在感與壓迫感。
見到黑色馬車最終選擇落在城外荒山,並未在方才那令人靈魂凍結的盛怒殺意爆發之後,失去理智般強行衝擊那傳承了數萬載,此刻已然全力運轉的護山大陣,葯城上空,一直如同繃緊到極緻的弓弦,身體僵硬,幾乎將體內真元與神魂之力都運轉到極限,隨時準備應對最壞情況的盟主顏九,緊繃到極緻的心弦才猛地一松。
他暗自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了一口幾乎要凝結成冰的寒氣,這才感覺到後背的赤紅丹袍,不知何時已被涔涔冷汗徹底浸透,冰冷黏膩地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不適的涼意。
掌心之中,也早已是一片濕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