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三十六章 一人,即威
「嗤!」
一道細微到幾乎肉眼難辨、淡若青煙、卻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蘊含著一種極緻內斂的毀滅氣息的青色指風,如同浮光掠影,又似在空間夾層中跳躍,在場絕大多數人,包括許多金丹中後期的修士,神識都尚未捕捉到其軌跡之際,便已穿越了數十丈的距離,如同穿越了一層不存在的水面,精準無比地、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鰲希藍那因瘋狂咒罵而大張的、眉心印堂之處。
鰲希藍瘋狂的嘶吼、怨毒的詛咒,戛然而止。
她嬌艷卻因紅腫與猙獰而顯得可怖的臉上,那怨毒、瘋狂、驚恐、以及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得意與快意表情,瞬間凝固,如同被打上了最堅固的冰封。
緊接著,在周圍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她整個身體,如同一個被無形巨力從內部充氣到極緻、卻又瞬間抽空所有支撐的氣球,猛地向內劇烈一縮!飽滿的兇脯塌陷,纖細的腰肢扭曲,修長的雙腿蜷曲......
然後——
「嘭!」
一聲並不算特別響亮、卻沉悶得讓人心頭一抽的爆鳴。
鰲希藍那具誘人而此刻顯得扭曲的軀體,當空炸裂!
沒有預料中的血肉橫飛、內臟四濺的慘烈景象。
隻有一團驟然爆開的、混雜著細微紫金色光點與淡淡粉色血霧的、直徑不過數尺的詭異霧團,迅速被三湘台上自然流動的、濃郁而活躍的天地元氣與殘留的天君道韻一卷、一吹,便如同烈日下的薄霧,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血腥氣息都未曾留下,彷彿那裡從未站立過一個名叫鰲希藍的、艷麗而惡毒的女子。
鰲家大小姐,金丹初期修士,鰲拜最為疼愛的親妹,鰲希藍,卒。
彈指之間,灰飛煙滅,存在被徹底抹除,比其兄死得更加「乾淨利落」。
這一次,連那海潮般倒吸冷氣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了。
整個三湘台上下,數千修士,包括高台之上的天驕,江岸之下的觀者,徹底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思維都為之停滯的、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隻有遠處,那條被無名天君一指劃出的、奔流不息的三千裡「天痕」大江,那亘古不變的滔滔水聲,以及高台之上,那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永恆回蕩、此刻卻顯得空洞而遙遠的無名天君「悟道之音」,還在麻木地、不知疲倦地訴說著此地的古老、不凡,與......此刻瀰漫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蘇皓緩緩收回那根屈起、彈出的食指,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隻是彈去了寬大灰色布袍衣袖上,一粒並不存在的、惹人厭煩的微塵。
他再次擡起頭,目光平靜,如同兩潭深不見底、映照著萬古星空的古井,緩緩地、毫無情緒地掃過全場。
這一次,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之前倨傲冷漠、視他如螻蟻的秋高超、融鵬鯤、財百萬,還是神色複雜難明、眼底深處藏著深深忌憚的葉非凡,抑或是那三位來自外域、此刻眼神中終於褪去所有輕慢、隻剩下冰冷審視與凝重戰意的天命錄天驕——雨來、妙音、戰火,在他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彷彿蘊含著屍山血海、開天闢地般景象的目光注視下,都下意識地、不受控制地避開了視線。
或微微垂首,目光低斂;或側目他顧,看向別處;或瞳孔微縮,氣息內斂。
竟無一人,敢在此刻,與他對視。
蘇皓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深達數十丈、邊緣光滑、散發著毀滅與死寂氣息的恐怖指坑上,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岩石,看到了那與岩石徹底融為一體、已無法分辨的細微粒子。
又或許,他的目光早已透過指坑,望向了更虛無、更遙遠的未知深處,那裡有因果的絲線,有命運的脈絡,有更多......隱藏在幕後的陰影。
然後,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平靜如常,卻清晰地、如同直接在每個人神魂深處響起一般,回蕩在偌大三湘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萬鈞神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種漠視生死的冰冷,狠狠地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防與道心之上:「現在,還有誰——」
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掃過那一張張或驚恐、或駭然、或複雜、或敬畏的臉,最後,定格在面色最為凝重的葉非凡,以及眼神冰冷如劍的雨來身上。
「要上來,領死?」
無人應答。
落針可聞。
時間彷彿再次被拉長、凝固。
隻有遠處江水的奔流與空洞的道音,襯托著這片死寂。
一分鐘前,他口出此言,被視為瘋癲狂妄,垂死掙紮,不自量力,惹來無數嗤笑、嘲諷、憐憫與幸災樂禍的目光。
一分鐘後,他兩指連出,一指「大荒囚天」碾碎北荒天驕鰲拜,一指「彈指驚風」滅殺世家貴女鰲希藍,用最血腥、最霸道、最不容置疑、也最雲淡風輕的方式,向全場所有人,向這片天地,宣告了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何為,生殺予奪,一念之間。
何為,言出法隨,莫敢不從。
何為,以力服人,力......即真理。
萬人環繞,氣息如海,龍蛇混雜。
無數道目光,或驚懼如見鬼神,或駭然如睹末日,或敬畏如仰神明,或複雜難言如觀深淵,此刻盡數,不由自主地,聚焦於那三湘台的最中心。
那裡,唯有一人,青衫磊落,負手而立。
眸光所向,虛空俯首,睥睨全場。
一人,即威。
一人,即劫。
鰲拜、鰲希藍兄妹二人,在蘇皓彈指之間接連殞命,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氣息都未曾留下。
這驚世駭俗、逆轉認知、顛覆常理的一幕,如同自九幽最深處吹來的、裹挾著無盡死寂與毀滅的刺骨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個高達萬丈、懸浮於雲海之巔、道韻氤氳的三湘仙台,將先前所有的喧囂議論、質疑嘲諷、陰謀謀劃與勝券在握的得意,都凍結、冰封在了這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死寂與冰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