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彷彿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的氣氛中，蘇皓依舊盤坐在那尊三百丈丹爐前，紋絲未動。

　　對於張玄耀的再次受創與氣息奄奄，對於對方那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殺意，他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擡一下。

　　反而，他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帶著某種玩味與審視意味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卻讓一直死死盯著他的十三位強者，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極其細微的不適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隻是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們想......如何清算？」

　　「鰲拜，秋高超，融鵬鯤，單雄飛，越人狂，歸元聖子，錢多多......」

　　融世，那位如同灰袍利劍般的老者，再次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如冰冷的刀鋒刮過鐵闆，清晰，緩慢，如數家珍般，報出一連串在北荒曾響噹噹的名字。

　　每報出一個名字，他身上那股屬於融家的陰寒淩厲氣息便隱隱波動一下，彷彿在呼應著那些逝去血脈的怨念。

　　「皆為我等世家宗門，傾注無數資源，心血，寄予厚望，視為未來擎天之柱的嫡系血脈，是傳承有序，承載家族榮耀與未來的麒麟兒，棟樑材。

　　你雙手染血，屠戮我族希望，此仇不共戴天，傾盡三江五海之水亦難以洗刷萬一。

　　本當將你當場格殺，抽魂煉魄，鎮壓於九幽煉獄，受盡永世煎熬，以儆效尤，震懾天下不軌之徒。」

　　他話鋒微頓，那雙籠罩在灰色玄光中，銳利如劍的眼眸，驟然迸射出兩道令人靈魂都感到刺痛的寒芒，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刺向丹爐前靜坐的蘇皓：「然，我鰲，融，秋，歸元，財，越，單七大世家宗門，念你一身丹道造詣，鬼神莫測，尚有可用之處，兼之修行不易，能達此境亦是機緣造化。特開......恩典。」

　　他刻意在「恩典」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施捨與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若肯立刻束手就擒，自封修為，散去護體真元，不得有絲毫反抗。隨我等前往七家祖祠聖地，於鰲拜，融鵬鯤等人靈位墓前，以罪人之身，長跪五百載，日日焚香禱告，誠心懺悔己過，以鮮血書寫悔罪書，以神魂承受先祖英靈之拷問。

　　或可......看在你誠心悔過，且丹道尚可一用的份上，饒你殘命，留你一縷孱弱神魂，專司為我七大世家煉丹效力，以丹道贖罪，直至......神魂枯竭，油盡燈枯之日。」

　　「五百年？！」

　　「在幾個......小輩墓前長跪懺悔？！」

　　「癡心妄想！荒謬至極！你們......你們怎敢如此！」

　　白如雪，祝曉瑤，曹絲娜三女聞言，無不氣得俏臉通紅，嬌軀因極緻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粉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她們失聲斥道，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這條件何止是苛刻，簡直是將一位丹藥子的尊嚴，驕傲，乃至身為修士的脊樑，徹底踩在腳下，肆意地踐踏，侮辱，碾碎！

　　若蘇皓真如此做了，莫說丹藥子這萬古無上的尊榮將徹底淪為整個太初星野最大的笑柄，他本人也將道心盡毀，神魂蒙塵，生不如死，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屈辱百倍，千倍！

　　這根本不是給活路，而是要在他肉體消亡之前，先徹底摧毀他的一切！是要讓他活著，卻比死了更痛苦，更卑微！

　　無數遠遠觀戰，以神念窺探的修士，心中亦是一片嘩然，暗自搖頭，面露不忍。

　　這條件，擺明了是根本沒打算給蘇皓留任何活路，或者說，是要在肉體消滅他之前，先以最殘酷的方式，徹底摧毀他的精神，意志與道心，榨乾他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七大天君世家，這是鐵了心要殺人誅心，以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姿態，宣告誰才是北荒真正的主宰。

　　「爾等安敢如此折辱我家主人！老夫與你們拼了！」

　　張玄耀睚眥欲裂，布滿血絲的雙眸幾乎要瞪出血來，枯瘦的身軀因極緻的憤怒與屈辱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他背後那原本黯淡的千丈七彩寒蟒虛影，轟然再次暴漲，雖然光芒駁雜，氣息不穩，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兇煞，冰冷，暴戾之氣，卻衝天而起，攪動風雲！

　　他周身法力不顧一切地沸騰，燃燒，枯瘦的雙手捏出法印，就要引動法相，不顧生死地撲向那十三道身影，拚死一搏，為主人掙得一線尊嚴，哪怕隻是濺對方一身血！

　　倒是處於風暴絕對中心的蘇皓，面色依舊平和如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波瀾，彷彿融世口中那足以讓任何強者崩潰的屈辱條件，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他甚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值得玩味的事情，眼中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饒有興緻，彷彿在觀察籠中鳥獸般的神情，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地反問：「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

　　融世那雙籠罩在灰色玄光中的眼眸，微微眯起，縫隙中迸射出令人心膽俱寒的冰冷厲芒，如同毒蛇鎖定了獵物。

　　他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彷彿淬了萬載寒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凍結靈魂的殺意：「若你冥頑不靈，不識好歹，拒絕我七大世家賜予的仁慈恩典，那麼......」

　　他緩緩擡起一隻枯瘦，卻彷彿蘊含著撕裂蒼穹力量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攏，彷彿要將什麼無形之物捏碎：「便唯有用你的性命，用你體內流淌的每一滴鮮血，用你神魂崩散時最後的哀鳴，來洗刷我族蒙受的恥辱，以正視聽！讓北荒十三郡，讓整個浩瀚太初星野都親眼見證，牢牢銘記——天君世家之無上威嚴，不容侵犯！不容褻瀆！觸之者......必以血償！必以命抵！必......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