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從鵬城到這裡，開車兩個多小時。來回一趟要將近五個小時。不能等明天了，今晚就得動手。

　　他撥通了大壯的電話。

　　「老大。」大壯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

　　「叫上所有在監獄裡的人，帶上鏟子、鎬頭、頭燈，到後山的小溪邊集合。多帶幾把強光手電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大，現在？晚上九點？」

　　「現在。」

　　「所有人？有多少算多少？」

　　「有多少算多少。」

　　「行。」大壯沒再廢話，掛了電話。

　　譚嘯天把手機收起來，從溪邊撿了一塊大石頭，放在凹陷的正前方，做了個標記。然後他走到一棵松樹下面，靠著樹榦，掏出煙，點了一根。煙霧在月光下繚繞，被風吹散，像一條條灰色的絲帶。他的鞋還是濕的，襪子貼在腳上，涼颼颼的。他把鞋脫了，倒扣在石頭上，把裡面的水控出來，然後把襪子擰乾，重新穿上，再穿上鞋。還是濕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二十分鐘後，大壯帶著人到了。

　　黑壓壓一片，從山路上湧下來，頭燈的光在樹林裡晃動，像一群螢火蟲。譚嘯天粗略數了一下，大概五六十人。大壯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把鐵鍬，肩膀上扛著一把鎬頭，走得氣喘籲籲。到了溪邊，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雙手撐著鍬把，喘了幾口氣，擡起頭看著譚嘯天。

　　「老大，這大半夜的，跑來挖山？」

　　譚嘯天從樹下站起來，把煙頭掐滅，扔進旁邊的石縫裡和泥土混在一起。

　　「對。挖山。」

　　大壯看了看周圍的黑暗，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音，枝幹搖晃著，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片詭異的影子。他縮了縮脖子，把那件夾克的拉鏈拉到最上面，雙手插進口袋裡。

　　「怎麼挖？往哪挖？」

　　譚嘯天走到那個凹陷的正前方，指了指腳下。那裡有一塊大石頭，是他剛才從溪邊搬過來的。

　　「從這裡開始，往山裡面挖。先挖二十米，寬度三米，高度兩米。挖到二十米的時候如果碰到大面積的石頭，就停下來，叫我。如果沒碰到石頭，就繼續往裡挖，直到挖不動為止。」

　　大壯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地面。土是濕的，松的，鐵鍬插進去應該不費力。但二十米？三米寬兩米高？那是將近一百二十方的土方量，六十個人幹兩個小時差不多能搞定。

　　「挖出來的土往哪倒？」他問。

　　譚嘯天指了指下遊的方向：「倒到溪水裡去，讓水沖走。不夠的地方往兩邊堆，別擋著路就行。」

　　大壯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手下。五十六個人，站得稀稀拉拉，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拎著鎬頭，有的兩手空空，是被從被窩裡叫醒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大壯拍了拍手，聲音在山谷裡回蕩。

　　「都聽見了？從這個位置往裡面挖，三米寬，兩米高。先挖二十米。動作快點，別磨蹭。」

　　眾人應了一聲，紛紛拿起工具，朝譚嘯天指的位置湧過去。鐵鍬插進土裡的聲音、鎬頭砸在石頭上的聲音、土塊掉進水裡的聲音、人的喘息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嘈雜。

　　譚嘯天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挖。

　　一開始很順利。表層土是松的，鐵鍬一鏟就是一大塊，幾個人輪著挖，洞口很快就出來了。土被扔進溪水裡，噗通噗通的，濺起一片片水花。水流把土衝散，變成泥漿，往下遊流去。洞口越來越深，越來越大，能容一個人弓著身子鑽進去。

　　大壯站在洞口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強光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光線打在洞壁上，照出一片濕潤的泥土和碎石。他把手電筒遞給旁邊的人，自己拿了一把鐵鍬，跳進洞裡，開始挖。

　　二十多個人擠在洞口附近，挖土的挖土，運土的運土，換班的換班，節奏很快。譚嘯天站在溪邊，看著那條隧道一點一點往山裡面延伸。腳下的地時不時震動一下，不是地震，是鎬頭砸在石頭上產生的震動，傳過來，傳到他的腳底，順著小腿往上走。

　　一刻鐘後，譚嘯天皺了皺眉。洞口太窄了。三米寬兩米高，六十個人擠在這麼小的地方，一半人在幹活，另一半人在排隊等著換班。效率太低了。

　　他從溪邊走過去，拍了拍大壯的肩膀。大壯從洞裡探出頭來，臉上全是泥巴，額頭上全是汗。

　　「老大，怎麼了？」

　　譚嘯天指了指洞口左邊二十米外的地方：「再開一個口子。從這裡往裡面挖，跟那邊同步。兩邊同時挖，速度快一倍。」

　　大壯看了看那個位置，又看了看手裡的鐵鍬，點了點頭。他從洞裡爬出來，點了二十個人，帶著他們走到新開的口子旁邊，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從這裡開始挖。三米寬，兩米高，往山裡面挖。跟那邊的進度保持一緻。」

　　二十個人拿起工具，開始挖。鐵鍬和鎬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兩個洞口的土被扔進溪水裡，噗通噗通的，此起彼伏，像在演奏什麼亂七八糟的交響樂。

　　譚嘯天站在兩個洞口中間，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進度。左邊的洞口已經挖了將近十米，右邊的才剛開始。但右邊的土層比左邊的松，挖得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從雲層後面徹底露了出來，把整片山林照得慘白。風吹過來，帶著濕氣和寒意，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領口。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邊的洞裡傳來大壯的聲音：「老大！挖到石頭了！一大片！」

　　譚嘯天快步走過去，跳進洞裡。洞壁兩側是濕潤的泥土和碎石，頭頂上的土層被木樁撐著，防止塌方。他弓著身子往裡走，腳下踩著的土越來越硬，越來越實。走了將近二十米，前方出現了一面石壁。

　　灰黑色的，表面粗糙，沒有光澤，用手摸上去，冰涼冰涼的，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不是發光的那種石頭，是普通的、山裡隨處可見的岩石。譚嘯天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被鎬頭砸下來的碎石，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灰黑色，不透明，沒有紋路，很重，密度比普通石頭大一些。不是靈石。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靈氣波動。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靈氣這麼濃的地方，挖出來的石頭卻是普通的。這不是正常現象。除非——靈石還在更深的地方，這面石壁隻是普通的岩層，岩層後面才是真正的礦脈。或者，靈石礦脈根本不在這裡，在別的地方。

　　他把那塊碎石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時右邊的洞裡也傳來聲音：「老大！這邊也挖到石頭了！跟左邊一樣，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