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蟒口奪命
譚嘯天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麻,久到他的手臂失去知覺。
他一點一點地移動,幅度很小。先動腳趾,在鞋裡蜷了蜷,血液流通了。再動手指,在身後慢慢伸開,又慢慢握攏
。然後動腳掌,貼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往後挪。每一步都是厘米,每一下都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從八百米到七百米,用了半小時。從七百米到六百米,用了二十分鐘。到了五百米的時候,他的速度提了起來,因為距離已經足夠遠了,巨蟒就算醒了也聽不到這邊的聲音。
譚嘯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大壯發了一條消息:「所有人,立刻撤出礦洞。不要問為什麼。」
不到一刻鐘,通道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大壯跑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四十多個人,跑得氣喘籲籲。
等到譚嘯天快撤回洞口的時候,停在五百米處的岔路口。他關了手電筒,拔掉頭燈,把身上所有能反光的東西全塞進儲物袋裡。手機、鑰匙、皮帶扣、手錶,一樣不留。身上隻剩下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條深色的休閑褲,連襪子都脫了。赤腳踩在碎石上,冰涼的感覺從腳底往上竄,他沒有在意。
他從儲物袋裡把那把短劍摸了出來,握在右手。劍身上的符文沒有亮,他刻意壓著靈力,不讓它外洩。短劍在他手裡像一塊普通的鐵片,灰撲撲的,沒有任何光澤。但它的刃很鋒利,他試過,削鐵如泥。
譚嘯天貼著洞壁慢慢往裡走。沒有聲音,赤腳踩在碎石上跟貓走路一樣沒有一點聲響。心跳壓到了每分鐘五六次,呼吸壓到了每分鐘兩三次,體溫降到了跟岩石幾乎一樣。他現在不是一個人,是一塊石頭。
走到八百米的時候,他停下來。洞壁上的熒光比剛才亮了一些,是巨蟒的肉球在發光,隔著洞壁都能看到那邊有紅光在閃。譚嘯天把神識收回來,不敢放出去太遠,怕被巨蟒察覺。巨蟒的修為比他高,神識比他強,他放出神識就等於在黑暗裡舉著火把,瞎子都能看到。
他聽到那個聲音了。撞擊聲,悶悶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鐵鎚砸牆。那不是砸牆,是巨蟒在用頭撞洞壁,把靈石從岩石裡撞出來。
譚嘯天在岔路口找到了一個凹陷處,側身擠了進去。凹陷不大,剛好能容納他整個人。洞壁三面合圍,隻留一個縫隙能看到外面的通道。他蹲在裡面,短劍握在右手,左手撐著洞壁,穩住身體。從這個位置,他能看到巨蟒從拐角處探出頭來,能估算它的移動速度,能判斷它下一步的動作。
巨蟒吞靈石的聲音從拐角後面傳來,咔嚓咔嚓的,像嚼骨頭。譚嘯天的手指攥緊了劍柄。那塊靈石——他從靈氣的波動能判斷出那是一塊中等個頭的下品靈石,淡綠色的,品質不差。它在巨蟒嘴裡被嚼碎了,靈氣被抽走,石屑被咽下去。咔嚓,咔嚓,咔嚓。又一塊。
譚嘯天閉了一下眼睛,把那股心疼壓下去。現在不是心疼靈石的時候,命比靈石重要。巨蟒吞了三十幾塊靈石之後,速度終於慢了下來。撞擊聲從密集變得稀疏,從均勻變得斷斷續續。不是累了,是快吃飽了。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窸窸窣窣的,鱗片刮過岩石,越來越近。
譚嘯天睜開眼睛,透過縫隙往外看。巨蟒的頭從拐角後面探了出來。那額頭上的肉球比之前大了一點,不是視覺誤差,是真的長大了。靈石的能量被它吸收了,儲存在肉球裡。肉球表面的紅光在流動,像煮沸的岩漿,冒著泡,咕嘟咕嘟的。
巨蟒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分叉的,細長的,在空中抖動。它在感知空氣中的氣味分子和熱能變化。譚嘯天屏住了呼吸。他的體溫已經降到了岩石的溫度,身上沒有任何氣味洩漏出去。在巨蟒的感知裡,他就是一塊石頭。
巨蟒的頭從縫隙前經過的時候,譚嘯天看到了它的眼睛。不是從正面,是從側面。眼睛很大,瞳孔是豎著的,金色,在黑暗中發著光。它沒有看他,目光盯在前方的洞壁上,那裡嵌著一塊靈石,深綠色的,中品,比他之前挖到的那五塊都大。
譚嘯天的手指在劍柄上動了一下。
巨蟒的頭過去了,脖子過去了,身體過去了。銀灰色的鱗片在黑暗中閃著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邊緣鋒利得像刀片。身體很粗,比他的大腿還粗一圈。長度看不到頭,後半截還留在拐角後面。
它停下來,頭對著洞壁上那塊中品靈石。距離譚嘯天藏身的凹陷不到三米。它不知道旁邊有一個人,一把劍,一雙眼睛。
譚嘯天從凹陷裡出來了。
沒有聲音。赤腳踩在碎石上,腳趾先著地,然後是腳掌,然後是腳跟,每一步都像貓一樣輕。靈力灌注到短劍上,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淡藍色的光。那光很亮,把整個通道都照成了淡藍色。
巨蟒感覺到了。它的頭猛地轉過來,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豎瞳縮成了一條線。但它的身體太長了,轉頭的速度快,轉身的速度慢。前半截已經轉過來了,後半截還卡在拐角後面,身體擰成了一個S形。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嘶鳴。那聲音不大,但很尖,像指甲刮過玻璃,刺得譚嘯天耳膜發疼。
譚嘯天沒有停。他從巨蟒的側面衝上去。三米的距離,不到半秒。短劍刺向巨蟒頭頂的肉球,那是它的靈力核心,是它的命門。刺中了,不死也重傷。刺不中,死的就是他。
巨蟒的頭猛地一偏,躲開了短劍的劍尖。譚嘯天變刺為削,短劍橫著掃過去,劍刃劃在巨蟒的額頭上,擦著肉球的邊緣過去。鱗片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黑色的,帶著一股腥臭味。
巨蟒痛得全身一縮,但它的反應比譚嘯天預想的快得多。它的尾巴從拐角後面甩了出來,像一條鞭子,抽在譚嘯天的腰上。那力量太大了,不是幾百斤,是幾千斤。譚嘯天感覺自己的腰像被一輛卡車撞了,整個人飛了起來,撞在洞壁上,後背砸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劇痛從腰部蔓延到全身,從後背蔓延到前兇,從兇口蔓延到四肢。他感覺自己的脊椎骨像要斷了,但他沒有鬆手。短劍還握在右手,劍身上的符文還亮著,淡藍色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咬著牙、青筋暴起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