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沒有給譚嘯天喘息的機會。它的身體從拐角後面全部出來了，長度至少十幾米。它把譚嘯天從洞壁上卷了下來，用身體纏住了他。一圈，兩圈，三圈。銀灰色的鱗片勒在他的兇口、腹部、大腿上。每一圈都像一條鋼纜，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譚嘯天感覺自己的肋骨在嘎嘎作響，像要斷了。肺裡的空氣被擠了出來，他喘不上氣。想吸氣，肺張不開。想呼氣，肺縮不回去。靈力在經脈裡亂竄，被巨蟒的身體壓制著，流不動，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巨蟒的頭低下來，湊到譚嘯天面前。那兩隻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瞳孔從一條線變成了一條縫。額頭上的肉球在發光，紅光一閃一閃的，照在譚嘯天臉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紅色。

　　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分叉的，細長的，在他臉上舔了一下。又濕又涼，帶著一股腥臭味。

　　譚嘯天噁心地想吐，但他吐不出來。肺裡沒有空氣，胃被勒得往上頂，酸水湧到喉嚨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巨蟒歪著頭，看著譚嘯天。那眼神裡有好奇，有輕蔑，還有一絲戲謔。它可能在想，這個人類怎麼會這麼弱。練氣六層，不夠它塞牙縫的。但它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黑色的血液順著鱗片往下淌，滴在譚嘯天的臉上，溫熱的，黏糊糊的。

　　譚嘯天咬著牙，沒有動。右手的短劍還在，劍柄握在掌心裡，劍尖朝上，抵在巨蟒的身體上。但他刺不進去。巨蟒纏得太緊了，他的手被壓在身體側面，動不了分毫。

　　巨蟒的舌頭又伸了出來。這次不是舔臉，是舔他的脖子。又濕又涼，在喉嚨的位置來回掃動。它在找下口的地方。

　　譚嘯天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不能死。蘇清淺還在等他回去做晚飯。大壯還在洞口等他回去報平安。江月還在酒店等他回去接。伊夢還在等他回去兌現承諾。胡如意還在等他回去激活珠子。他不能死。

　　巨蟒的頭擡了起來。它的嘴張開了，嘴角往後咧，露出上下兩排鋒利的牙齒。每一顆都有手指長，彎彎的，像一把把匕首。喉嚨深處是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到，但能聞到一股腐臭味，像爛了好幾年的肉。

　　譚嘯天在巨蟒張嘴的瞬間動了一下。

　　不是掙紮，是調整。他把左臂從巨蟒的身體下面抽了出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撐在巨蟒的身體上。那個空隙很小，隻夠一根手指塞進去。但他就是靠著這點空隙，把自己的上半身從巨蟒的纏繞裡拔出了一點。不多，幾厘米。但就是這幾厘米，讓他有了揮劍的空間。

　　譚嘯天的右手猛地往上刺。短劍插進了巨蟒的下顎，從下巴穿進去，從上顎穿出來，劍尖頂在巨蟒的上顎骨上，發出「咔」的一聲。

　　巨蟒痛得全身痙攣。身體猛地收緊，勒得譚嘯天眼前發黑。然後它鬆開了。不是主動松的，是痛得失去了力量。身體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彈開，把譚嘯天甩了出去。

　　譚嘯天撞在洞壁上，又摔在地上。碎石硌著他的後背，尖銳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他顧不上疼痛，翻身爬起來，短劍還握在手裡，劍身上沾滿了黑血。

　　巨蟒縮在通道的拐角處，頭低著，嘴裡不停地往外淌血。黑色的血液順著它的下巴滴在地上，很快就匯成了一小灘。它的身體在發抖，鱗片一張一合，像在喘氣。額頭上的肉球還在發光，但頻率亂了，時而快時而慢，像一盞快沒電的燈。

　　譚嘯天沒有追。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盯著巨蟒。他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力竭。巨蟒纏他的時候，把他的靈力壓制住了，經脈裡的靈力幾乎被擠幹。現在丹田裡空空蕩蕩的，連運轉神龍訣的力氣都沒有。

　　巨蟒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和戲謔，隻有恐懼。它怕了。它不知道這個人還有多少力氣，還有多少手段。它隻知道自己的下顎被刺穿了，上顎被刺穿了，嘴合不攏，舌頭被劍刃割斷了半截。

　　巨蟒猛地轉身，往通道深處竄去。速度快得驚人，十幾米長的身體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譚嘯天站在那裡，聽著巨蟒的鱗片刮過岩石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然後徹底消失了。

　　他靠著洞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短劍從手裡滑落，掉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劍身上的符文還在發光，但已經從淡藍色變成了灰白色，靈力快耗盡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兇口。T恤被巨蟒的鱗片割破了十幾道口子，皮膚上全是一道道血痕。肋骨一碰就疼，不知道斷了沒有。後背也疼，被洞壁硌的，估計青了一大片。

　　譚嘯天伸手摸了摸口袋。儲物袋還在，鼓鼓囊囊的，靈石一塊都沒少。又從地上撿起短劍，收回儲物袋裡。

　　他靠在洞壁上，喘了幾口氣，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裡。鴻蒙珠自動開始吸收，靈氣順著經脈往丹田裡流，乾涸的池塘慢慢有了水。他的力氣回來了一些，肋骨還是疼，後背還是疼，但至少能站住了。他把那塊吸乾的靈石扔掉，又摸出一塊，握在手裡，繼續吸。

　　第二塊吸了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了那個聲音。窸窸窣窣的，鱗片刮過岩石，從通道深處傳來，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