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的手停了。不是害怕，是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巨蟒回來了。不是來報復的，是來查看的。它想知道這個人類死了沒有，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繼續吃靈石。它的下顎被他刺穿了，上顎也被刺穿了，舌頭斷了半截，嘴合不攏。但它還活著，還能動。

　　譚嘯天把手裡那塊吸了一半的靈石塞回儲物袋裡，從地上撿起短劍，握在右手。劍身上的符文已經滅了，靈力耗盡了，需要重新灌注。他把靈力灌進去，符文亮了起來，發出淡藍色的光，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窸窣聲越來越近。巨蟒的頭從拐角後面探了出來。

　　譚嘯天猛地跳進了鴻蒙珠空間裡。

　　灰濛濛的天空，綠油油的草原，遠處那堵灰色的霧牆還在原地，不高不近。空間裡很安靜，風吹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身體在外面消失了，但神識還附著在肉身上，他不需要「看」也能感知到外面的一切。

　　巨蟒的頭在拐角處停了。它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在空中抖動。它在感知。但感知不到任何東西——沒有氣味，沒有熱能變化，沒有靈力波動。那個剛才刺傷它的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中，什麼都沒留下。

　　隨後，巨蟒的身體從拐角後面全部出來了。它爬到了譚嘯天剛才站的位置，低著頭，在碎石堆裡拱了拱，又用舌頭在地上掃了掃。什麼都沒有。它擡起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譚嘯天從鴻蒙珠空間裡出來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光線變化，沒有聲音，沒有靈力波動。他憑空出現在巨蟒面前，距離不到兩米。短劍握在右手，劍身上的符文亮著淡藍色的光。他的眼睛盯著巨蟒額頭上的那顆硃紅色肉球——那是它的命門。刺中了，不死也重傷。刺不中，死的就是他。

　　巨蟒的反應比之前慢了很多。它的下顎受了重傷，嘴合不攏，舌頭也斷了。感知能力下降了不止一半，就連智力都受到了影響——它盯著譚嘯天出現的位置看了零點幾秒，腦子裡在消化一個完全超出它理解範圍的現象。一個人，憑空出現。這不是隱身，不是速度太快看不清，是真正的憑空出現，從無到有。

　　巨蟒的腦子不夠用了。它隻是一條築基期的妖獸，靈智剛開，智力水平大概相當於三四歲的小孩。它無法理解「異空間」這種概念，看到譚嘯天憑空出現的那一刻，它的第一反應不是攻擊，是恐懼。

　　譚嘯天沒有給巨蟒反應的時間。

　　他一劍刺出。劍尖帶著藍色的光，像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中的空氣，刺入了巨蟒額頭上的硃紅色肉球裡。

　　沒有鮮血噴出來。肉球被刺破的瞬間，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黏糊糊的，像膿液。不是靈氣，是儲存靈氣的基質。巨蟒用幾百年的時間把靈氣轉化成這種液體，儲存在肉球裡，一點一點地改造自己的身體，從蛇變成蟒，從蟒變成蛟。現在這些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流在它的額頭上，順著鱗片往下淌，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巨蟒痛得全身痙攣。身體猛地收縮，又猛地彈開，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尾巴甩過來，抽在洞壁上，砸下一大片碎石。譚嘯天沒有鬆手。短劍還插在肉球裡，他握著劍柄，掛在巨蟒的頭上，身體隨著巨蟒的甩動在空中蕩來蕩去，像一塊被狂風撕扯的破布。

　　巨蟒開始撞擊石壁。一下，兩下，三下。譚嘯天被夾在巨蟒的頭和石壁之間，後背撞在岩石上，碎石硌進他的皮肉裡，痛得他咬緊了牙關。但他沒有鬆手。他知道，鬆了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的修為比巨蟒低，速度沒有巨蟒快，力量沒有巨蟒大。今天能刺中這一劍，靠的是鴻蒙珠的出其不意。下一次，巨蟒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他左手也抓住了劍柄，雙手握著，整個人吊在巨蟒的頭上，像一頭咬住獵物不放的狼。他把短劍從肉球裡拔出來，帶出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又猛地刺進去，更深。巨蟒的頭猛地往上甩，譚嘯天的身體被帶著飛了起來，後背撞在洞頂上，脊椎骨發出咔咔的聲響。他沒有鬆手，把短劍從肉球裡拔出來，又刺進去。一下，兩下，三下。肉球被他戳爛了，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巨蟒的力量開始減弱。撞擊的頻率越來越低。它的身體軟了下來，從僵硬變得柔軟，從柔軟變得癱軟。頭低了下去，擱在地上。身體不再彈動了，而是鬆鬆垮垮地堆在地上，像一條被人扔掉的舊繩子。

　　譚嘯天把短劍從肉球裡拔出來，從巨蟒的頭上跳下來，站在它面前。巨蟒的眼睛還睜著，金色的，但瞳孔已經散了，沒有了光澤。它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不是有意識的那種，是神經末梢的殘留反應。

　　他確認巨蟒徹底斃命，這才把短劍收回儲物袋裡，彎腰蹲在巨蟒屍體旁邊。他探了探那巨大的頭顱——銀灰色的鱗片在熒光下變暗淡了，從冷光變成了死灰色。額頭上的肉球被戳爛了，淡黃色的液體還在往外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

　　他閉上眼睛，神識探進鴻蒙珠空間。灰濛濛的天空，綠油油的草原，遠處那堵灰色的霧牆。空間裡的時間流速跟外面不一樣，但他不確定具體的比例。他試著把巨蟒的屍體收進去。神識包裹住巨蟒龐大的身體，動了一下念頭「進去」。巨蟒屍體消失了，出現在鴻蒙珠空間的草原上。

　　譚嘯天的神識跟著進去了。灰白色的天空，綠油油的草原，銀灰色的巨蟒屍體躺在草地上，把一大片野草壓得東倒西歪。沒有腐爛的氣息，還跟剛死時一樣，銀灰色的鱗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微微的冷光。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試著往更深處扔進去。空間裡的草原延伸到了很遠的地方，但盡頭是那堵灰色的霧牆，他至今都沒找到穿越的方法。不知道霧牆後面是什麼，也許是一片更大的空間，也許是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