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心裡卻在想別的事。小青跟了他這麼久，從來沒要過什麼。不爭不搶，不吵不鬧，每天除了吃就是玩，看起來沒心沒肺的。但她幫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拿命在拼。他欠她的，太多了。

　　車子拐進別墅區那條林蔭道，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隻乾枯的手。他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熄了火，下車，拉開後座的門。

　　此時，小青還熟睡著，呼吸比剛才穩了一些，臉色還是白。他彎腰把她抱起來，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陳媽在客廳裡拖地，聽到門響，擡起頭，看到譚嘯天抱著小青進來，愣了一下：「姑爺，這是怎麼了？」

　　譚嘯天抱著小青上樓，邊走邊說：「她太累了，需要休息。陳媽，麻煩您幫忙照顧一下，別讓人打擾她。」

　　陳媽趕緊放下拖把，跟上去：「好好好，我這就去熬點粥，等她醒了喝。」

　　譚嘯天把小青放在她房間的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她的頭陷在枕頭裡，臉色白得跟枕套差不多，嘴唇還是乾裂的。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彎腰把她額前的頭髮撥開，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還是涼的。

　　他直起身，轉身出了房間。陳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陳媽，」譚嘯天說，「麻煩您了。」

　　陳媽搖搖頭：「姑爺說的哪裡話，小青這丫頭平時也幫我不少忙。您放心去忙您的，我在這兒守著。」

　　譚嘯天點點頭，下了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二十。伊夢那邊有江月守著，應該沒事。蘇清淺那邊，他答應中午過去做飯。他上了車，發動引擎，往蘇氏集團的方向開。時間有點緊，但還來得及。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主路的車流。

　　上了主路，車流漸多。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不近不遠，隔了三四輛車。他拐進右轉車道，那輛車也跟著拐。他又拐進一條岔路，那輛車還是跟著。他心裡動了一下，但沒太在意。鵬城這條路，車多，同路是常事。

　　連續過了三個彎道，那輛車還在後面。

　　譚嘯天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故意繞了一個大圈，從平時不走的路線拐進一條小路。這條路窄，兩邊停滿了車，隻能容一輛車通過。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也拐進來了，不緊不慢地跟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在路邊停了車，假裝看手機。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從他旁邊開過去了，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墨鏡，目不斜視。譚嘯天盯著那輛車看了兩秒，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繞了這一圈，多花了將近兩分鐘。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已經不見了。他鬆了口氣，心想可能真是同路，自己太敏感了。

　　車子拐回主路，往鵬城花園酒店的方向開。

　　開了不到五分鐘，他又注意到一輛車。不是剛才那輛黑色轎車了，是一輛銀灰色的SUV，跟在他後面，隔了兩輛車。

　　他變道，它變道。他減速，它減速。他加速，它加速。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譚嘯天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他故意又繞了一個彎，拐進一條商業街。銀灰色的SUV跟了進來。他再繞，拐進一個小區門口的環島，轉了一圈出來。後面跟著的已經不是那輛銀灰色SUV了，換了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譚嘯天的眼神冷了下來。

　　戰場上混了十幾年，這點伎倆他還看不出來？數輛車輪番跟梢，繞路就換車，配合得滴水不漏。這不是普通的跟蹤，是精心策劃的監視。

　　他確定了一件事——有人在跟著他，而且不止一撥人。

　　他沒慌，甚至有點想笑。在非洲的時候，被人跟蹤是家常便飯。那時候他一個人，一輛破吉普，在撒哈拉邊上被人追了幾百公裡，最後反殺了對方一個車隊。現在他在自己的地盤上，怕什麼？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本來打算去鵬城花園酒店看看伊夢，然後再去蘇氏集團給蘇清淺做飯。但現在，計劃得變一變了。

　　譚嘯天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往南的路。

　　不是去鵬城花園酒店的方向，也不是去蘇氏集團的方向，是往鵬城邊緣地區開。

　　後視鏡裡，後面的車流沒有異樣。但他知道，那些車裡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在跟著他的。

　　他們換車換得再勤，也瞞不過他的眼睛。這輛走了，那輛來了；那輛走了，另一輛又來了。像接力賽一樣，一環扣一環。

　　他嘴角微微翹起來。那不是笑，這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表情。跟他熟的人都知道，他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就是要殺人的時候。

　　車子越開越偏。兩邊的樓房越來越矮，商鋪越來越少，路上的車也越來越稀疏。他已經出了鵬城中心區，往南三環的方向開。南三環是鵬城的邊界線，過了三環就是郊區，人少車少，是辦事的好地方。

　　後面跟著的車，他已經數不清了。換了一輛又一輛，但那種被盯著的壓迫感從來沒消失過，而且越來越強。

　　他能感覺到，後面的車不止一兩輛，也不止三五輛。他們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

　　譚嘯天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

　　「大壯。」

　　「譚哥，你說。」電話那頭，大壯的聲音很精神，帶著點興奮，像一隻聞到獵物氣味的獵犬。

　　譚嘯天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派五十個兄弟，虎嘯特種小隊的。南三環路口等著。帶上裝備。」

　　大壯愣了一下：「譚哥，什麼活兒？」

　　譚嘯天看著後視鏡裡那輛緊跟著的黑色SUV，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有人找死，送他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