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聽了後，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譚嘯天繼續說：「這四個境界之後，還有化神、虛空。到了虛空境，才算是凡人眼中真正的仙人。飛天遁地，移山填海，不是傳說。」

　　走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江月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有些發直，像在想什麼很遠很遠的事。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了一句：「原來世上真的有仙人。」

　　譚嘯天看了她一眼。

　　江月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很亮：「我決定了。以後我的目標跟你一樣，追求那無上的境界。」

　　譚嘯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覺得好笑。這小姑娘，昨晚還在河邊要死要活的，今天就喊著要追求無上境界了。變得也太快了。

　　江月被他笑得臉又紅了，瞪了他一眼：「笑什麼笑？不許笑。」

　　譚嘯天收起笑容，但嘴角還是翹著的。他轉過頭，看著那幅畫。海鷗還是四隻，一動不動的。

　　「行，不笑。」他說。

　　江月哼了一聲，抱著膝蓋，也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忽然說：「那幅畫是列印的，不是畫的。」

　　譚嘯天側頭看她。

　　江月指著畫框：「你看那個邊角，顏色不均勻，是印表機噴墨的時候卡了一下。畫的時候不會這樣。」

　　譚嘯天湊近看了一眼，還真是。他轉過頭看著江月，眼神裡帶著點意外：「你眼睛挺尖。」

　　江月嘴角翹了一下：「我從小就觀察力強。爺爺說，這是天生的。」她頓了頓，「不過也沒用。觀察力再強，也看不透人心。」

　　譚嘯天沒接話。走廊裡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還在響，偶爾有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遠遠地傳過來。

　　江月抱著膝蓋，盯著那幅列印的海鷗畫，不知道在想什麼。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洗髓的事。兩小時應該差不多了。

　　正想著，身後那扇門裡面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說話聲，是有人站起來的聲音，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闆，「吱——」的一聲。

　　譚嘯天立刻睜開眼睛，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仰，差點翻倒。江月也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

　　譚嘯天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窗簾拉開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伊夢坐在床上，被子掀到一邊，她的臉色比早上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也沒了。她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在看一樣陌生的東西。

　　小青站在床邊，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幾乎沒了顏色，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濕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扶住床沿，穩住了。

　　譚嘯天快步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小青，感覺怎麼樣？」

　　小青擡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但眼皮很沉，像掛了兩塊鉛。她沖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笑的時候裂開了一點，滲出一絲血。「沒事，主人。」她的聲音很輕，「休息兩天就好了。就是不能出去玩了。」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伸手把她額前的濕發撥開，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涼的，不是正常的那種涼，是虛脫之後的那種冰涼。

　　「小青，」他的聲音很低，「謝謝。」

　　小青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主人，你跟我說謝謝，我會不好意思的。」她笑了一下，「能幫到你，我開心。」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把她抱了起來。小青輕得不像話，像抱一團棉花。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濕漉漉的頭髮貼著他的脖子，涼涼的。

　　「我送你回去。」譚嘯天說，抱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著江月，「你在這兒守著伊夢，別讓人進來打擾她。我送完小青就回來。」

　　江月趕緊點頭：「你放心去，我在這兒守著。誰都不讓進。」

　　譚嘯天看著她，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點了點頭，抱著小青出了門。

　　走廊裡，江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轉身進了房間。伊夢還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表情像在做夢。她擡起頭，看著江月，嘴唇動了動：「小青她……沒事吧？」

　　江月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說：「沒事。她就是太累了，休息兩天就好。」

　　伊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手指伸開，又握攏。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經脈裡緩緩流動，溫熱的，像一條很淺很淺的小溪。雖然很弱，但它確實存在。「她為了我……」伊夢沒說完，聲音哽住了。

　　江月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沒說。

　　房間裡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

　　譚嘯天抱著小青出了酒店，快步走到車旁邊。他用膝蓋頂開副駕駛的門，把小青平躺著放在後座上，動作很輕。

　　小青的頭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呼吸很淺。

　　譚嘯天從後座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然後關上門，上了駕駛座。

　　他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從鵬城花園酒店到別墅，正常開要二十幾分鐘。

　　他不敢開太快，怕後面的小青受到顛簸，也不敢開太慢，怕她在路上出什麼狀況。他盡量找平坦的路走，避開那些坑坑窪窪的小路，遇到減速帶的時候提前減速，慢得幾乎停下來。

　　後視鏡裡，小青蜷在後座上，毯子蓋到下巴，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夢，又像在忍著什麼。

　　她的靈力消耗過度，加上洗髓的時候吸收了伊夢體內的雜質，那些雜質現在堵在她自己的經脈裡，需要時間慢慢排出去。

　　如果不排乾淨，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

　　上次幫夏冰洗髓，她養了好幾天才恢復。這次幫伊夢洗髓，消耗比上次更大，不知道要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