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從他懷裡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低下頭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譚嘯天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溫柔。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的皮膚很涼，嘴唇的溫度也是涼的，但貼上去的時候他的心是熱的。

　　蘇清淺把臉埋進他兇口，閉上了眼睛。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他把鵬城的事處理完，夠她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夠他們準備一場婚禮。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終於要在一起了，不是保鏢和老闆，不是契約夫妻，而是真正的、名正言順的夫妻。

　　譚嘯天摟著蘇清淺，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目光投向窗外。

　　他一邊攬著她，一邊講起在礦洞盡頭的發現，關於那棵神秘的紅果樹。

　　「礦洞盡頭有一個水潭，水潭中央凸起一塊石頭，石頭上長著一棵樹。樹榦很細，不到兩米高，葉子是深綠色的，形狀像楓葉。樹上結了十來個果子，紅彤彤的，比雞蛋小一點，表面泛著一層蠟一樣的光澤。」他頓了頓，「我猜，可能是能增長修為的人蔘果。」

　　蘇清淺的手指在他兇口停了一下。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有光在閃。那種光不是好奇，是某種更沉的東西。

　　「你確定是紅色的？不是粉紅，不是暗紅，是鮮紅？」

　　譚嘯天點頭。蘇清淺從他懷裡出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幾筆。樹榦，樹冠，葉子，果子。畫完了，把紙轉過來給他看。

　　「是不是這樣？」

　　譚嘯天低頭看了一眼。樹榦的位置、樹冠的形狀、葉子的輪廓都跟他看到的一模一樣。他擡起頭看著蘇清淺。

　　「你見過？」

　　蘇清淺把紙放下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她的眼睛盯著天花闆，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突然，她腦裡靈光一閃，原來在許道子的記憶裡有聽說過這種果樹。

　　「這種樹叫朱血果樹。果子叫朱血果，一千年開花，一千年結果，一千年成熟。成熟之前是青色的，慢慢變成粉紅、暗紅、鮮紅。鮮紅的時候還不算熟，要等到變成深紅色、表面出現金色紋路才算真正的成熟。」她頓了頓，「你看到的那些，還是鮮紅色，說明離成熟還早。」

　　譚嘯天張了張嘴。三千年。這棵樹在礦洞深處長了三千年，那條巨蟒也在那裡守了三千年。他想起巨蟒額頭上的硃紅色肉球——那不是它自己長出來的，是朱血果的力量。它在等果子成熟，等了不知多少個百年。

　　「朱血果有什麼用？」

　　蘇清淺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她看著譚嘯天，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回答問題，更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能提升一個小境界的修為。築基期以下，吃一顆就能突破。築基期以上，效果減半，但也能省去幾十年的苦修。」她停了一下，「還有，能防止走火入魔。修士突破大境界的時候心神不穩，容易被心魔入侵。朱血果能穩固心神，把心魔擋在外面。」

　　譚嘯天的手握緊了一些。提升一個小境界，防止走火入魔。這兩樣東西，他現在都需要。突破到練氣七層卡了很久，每次感覺快要突破了，總是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不是靈力不夠，是心神不穩。

　　「果子還沒熟。等熟了，我去摘。」

　　蘇清淺搖頭：「等不了那麼久。三千年，你等得起嗎？」

　　譚嘯天沉默了。蘇清淺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鋪展開來，霓虹燈把整條街道照得五彩斑斕，她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孤零零的。

　　「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譚嘯天沒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蘇清淺轉過身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譚嘯天從裡面讀出了感激。不是「謝謝你帶我去」的那種感激，是「謝謝你沒有問為什麼」的那種。

　　「我體內那股力量，越來越壓不住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許道子三百多年的修為，全部封存在她的腦子裡，每天都在向外溢。她的經脈被撐裂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是用靈力強行修補，可補完又裂，裂了再補，反反覆復。

　　「朱血果能幫你？」譚嘯天問。

　　蘇清淺點了點頭：「能。不是用來提升修為，而是用來壓制。」

　　譚嘯天並不知道，朱血果真正的功效是穩固心神，把心魔擋在外面。而她的心魔，正是許道子的記憶和修為。如果能用朱血果穩住心神，她就能一點一點消化那些力量，把它們變成自己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日復一日被它們折磨。

　　這個秘密，她一直沒有告訴他。她不想讓他擔心。

　　譚嘯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明天下午，我開車。你坐副駕駛，什麼都不用管。」

　　蘇清淺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嘴角翹起來，那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但還是很小。

　　「我餓了。」

　　譚嘯天笑了一下，鬆開她的手，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她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蘆薈胗。還有瓦罐湯。」

　　譚嘯天擺了擺手，推門出去了。

　　廚房裡沒人了，燈還亮著，竈台擦得乾乾淨淨。他繫上圍裙，打開冰箱。蘆薈、雞胗、排骨、蓮藕、紅棗、枸杞，都有。他把蘆薈和雞胗拿出來放在水池裡解凍，又從冰箱裡拿出排骨和蓮藕開始準備湯。

　　蘆薈胗沒做過。他把雞胗洗凈切成薄片，用料酒、鹽、澱粉抓勻腌著。蘆薈去皮切成條，焯水去掉粘液，撈出來過涼。鍋裡倒油，姜蒜爆香，下雞胗大火快炒，變色之後下蘆薈，加鹽加蚝油，翻兩下就出鍋。前後不到三分鐘。瓦罐湯需要時間，排骨焯水去掉血沫，放進瓦罐裡，加蓮藕、紅棗、枸杞，倒滿水，放在竈上小火慢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