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夜探風聲
燉湯的時候他站在竈台邊上看著火,腦子裡在轉別的事。文家三叔死了,二十多個高手全軍覆沒。這件事他做得很乾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不敢保證四大家族沒有收到風聲。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林田虎的號碼。林田虎是四大家族的人,消息靈通。找他聊幾句,該知道的就知道了。
於是,他發了一條消息:「等下有空嗎?找你問點事。」
發完之後把手機收起來,揭開瓦罐的蓋子看了看,湯已經燉出顏色了,排骨的香味飄了滿屋。他把火調小了一些,拿勺子撇掉浮沫。
湯還要燉半個小時,不急。他靠在竈台邊上看著蒸汽從瓦罐裡冒出來,一小股一小股的,像一條條白色的絲帶。蘇清淺說朱血果能幫她壓制許道子的力量。他信,但不是全信。壓制隻是暫時的,遲早有一天那股力量會徹底失控。到那時候,朱血果也幫不了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拳面上那道傷口還沒完全癒合,黑紅色的痂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跟巨蟒搏鬥的時候又裂開了幾次,血跡幹了又裂開。他想幫她,但不知道該怎麼幫。她的問題不是打打殺殺能解決的,是身體裡面的問題,是經脈、丹田、神識的問題。這些問題,他一個練氣六層的小修士解決不了。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湯燉好了,他拿了兩個大碗,一碗盛湯,一碗盛蘆薈胗。把兩碗菜放在托盤上,端著往辦公室走。
蘇清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看到譚嘯天端著托盤進來,她放下手機,拿起筷子。譚嘯天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吃。蘆薈胗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瓦罐湯喝了一口,放下碗,又夾了一塊蘆薈胗。
吃了幾口她忽然停下來,看著譚嘯天:「你吃了嗎?」
譚嘯天搖了搖頭。蘇清淺把筷子放下,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他面前,然後把自己的菜往中間推了推。
譚嘯天沒有推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胗放進嘴裡。雞胗脆嫩彈牙,蘆薈滑糯清爽,味道正好。他吃了一口又夾了第二口。蘇清淺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
兩人吃完了,譚嘯天收了碗筷去廚房洗。洗完了回來,蘇清淺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低著頭在看。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去電梯口。
回到家快十一點半了。蘇清淺換了睡衣,說了句「我去睡了」,就上樓了。譚嘯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林田虎還沒回消息。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轉著明天的事。下午陪蘇清淺去礦洞,看那棵朱血果樹。帶她到礦洞深處,讓她親眼看看那棵樹、那些果子、那片嵌滿了靈石的空腔。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林田虎還是沒回。他皺了皺眉,撥了林田虎的號碼。響了六聲沒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譚嘯天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他走到樓梯口擡頭看了一眼樓上,蘇清淺房間的門關著,燈已經滅了。她睡了。他轉身走到門口換了鞋,推門出去。車子還停在門口沒熄火,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出了院子。
……
譚嘯天的車停在林田虎家樓下的時候,淩晨一點剛過。小區裡的路燈滅了大半,隻剩下零星幾盞還亮著,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黃的光斑。他熄了火,沒有急著下車,把神識散了出去。
方圓五十米內沒有異常。一樓那對老夫妻早就睡了,呼吸很沉。二樓的年輕人還在打遊戲,鍵盤噼裡啪啦地響,嘴裡罵罵咧咧的。三樓的林田虎呼吸平穩,心跳有力,還沒睡。四樓空著,五樓也沒人。譚嘯天把神識收回來,推門下車。
他沒有走樓梯。進了單元門,拐進消防通道。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從一樓到三樓沒一盞亮的,黑暗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蕩。腳步聲很輕,但每一腳踩下去都實實在在,沒有刻意壓著。到了三樓,他站在林田虎的門前,沒有敲門,把神識探了進去。
客廳裡隻有一個人。林田虎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啤酒罐,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在播什麼深夜節目。茶幾上還有兩個空罐和一盤沒吃完的花生米。譚嘯天收回神識,伸手敲了三下。
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啤酒罐被輕輕放在茶幾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林田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短袖和一條大褲衩,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有血絲。看到譚嘯天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慌張,是那種「你果然還是來了」的無奈。
譚嘯天沒有等他開口,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進去。林田虎在門口站了兩秒,關上門,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他把茶幾上的啤酒罐和花生米往旁邊推了推,給譚嘯天騰出一個放胳膊的地方。
譚嘯天在他對面坐下來,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雙手搭在膝蓋上。
林田虎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放下,從茶幾下面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下才打著。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燈光下繚繞。
「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你。」
林田虎苦笑一聲,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看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譚嘯天看著他的眼睛:「你猜著了。我想問問四大家族最近的動向。」
林田虎靠在沙發上,又抽了一口煙,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以前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譚嘯天,我現在不欠你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