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茶幾上。布袋不大，灰白色，紮著口，鼓鼓囊囊的。放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裡面的東西分量不輕。

　　林田虎低下頭看著那個布袋，沒有伸手去碰。

　　「什麼東西？」

　　「靈石。下品的，十塊。」

　　林田虎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在林家修鍊了十年，家族配給的靈石加起來不到五塊，每一塊都掐著指頭算著用，恨不得掰成兩半使。十塊靈石——他從來沒有一次性擁有過這麼多靈石。有了這十塊靈石，他就有把握從練氣六層突破到練氣七層。

　　練氣七層在林家意味著什麼？從旁系子弟變成小長老，有資格參加家族議事，有資格調閱家族典籍，有資格在家族會議上發言。許可權、地位、資源都不一樣了。

　　林田虎盯著那個布袋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收回目光，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們很早就兩清了。」

　　譚嘯天看著他。

　　林田虎的聲音不高，但很硬：「上次文家的事，我告訴你了。後來文家那個練氣七層的三叔帶人去截殺你，被你殺了。二十多個人全軍覆沒。」他的目光移向別處，「我欠你兩條命，還了你兩個消息。現在我不欠你什麼了。」

　　譚嘯天沒有說話。

　　林田虎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掐了好幾下才把火星徹底掐滅。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像在自言自語：「譚嘯天，你別再來找我了。下次你來，我不會給你開門。我會布下埋伏，不管你死還是我死，都不好。」

　　譚嘯天靠在沙發上，雙手抱在兇前，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疲憊，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多了幾條，鬢角也有了幾根白髮。他以前沒有的白頭髮，現在有了。

　　「我今天來不是找你幫忙的。」

　　林田虎轉過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譚嘯天說：「是來謝你的。上次文家的事，謝謝你。」

　　林田虎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下頭，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

　　「謝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譚嘯天沒有接話。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客廳裡隻有電視的聲音和煙燃燒的聲音。林田虎把那根煙抽了大半，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你還想要什麼？」

　　譚嘯天看著他。

　　林田虎把煙掐滅，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盯著天花闆。「你來找我，不是隻為了說聲謝謝。」他頓了頓，「你譚嘯天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現在你面對的不隻是文家，很可能是整個四大家族。你需要消息，需要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幹什麼。」

　　譚嘯天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田虎從沙發上坐起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他看著茶幾上那個布袋，看了好幾秒，然後擡起頭，看著譚嘯天：「我已經告訴過你兩次了。兩次，正好抵我欠你的兩條命。再告訴你一次，就是第三條。我欠你的還清了，不該再欠新的。」

　　譚嘯天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逃避，沒有閃躲，隻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林田虎，我不要你白給。這是交易。」他指了指茶幾上的布袋，「十塊下品靈石，換一個消息。你拿了靈石，我們兩清。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你也不用再為難。不管四大家族那邊會怎樣，都跟你沒關係。靈石是你自己掙的，不是誰送的。」

　　林田虎低下頭，看著那個布袋。

　　譚嘯天繼續說：「十塊靈石，夠你突破到練氣七層。突破了，你在林家的地位就不一樣了。小長老，有資格參加家族議事，有資格知道更多的秘密。你不需要主動告訴我什麼，但我需要消息的時候，會來問你。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不說。我不勉強你。」

　　林田虎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從布袋移到茶幾上的啤酒罐，又從啤酒罐移到煙灰缸裡的煙頭，再從煙頭移到電視屏幕上。深夜購物頻道正在賣一款不粘鍋，主持人聲嘶力竭地喊著「隻要九九八」。

　　「你確定這是最後一次？」他的聲音有些啞。

　　譚嘯天點頭：「最後一次。」

　　林田虎伸出手，把布袋拿起來，解開紮口，往掌心裡倒了倒。一塊靈石滾了出來，淡綠色的，半透明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把靈石舉到眼前，拇指在表面輕輕摩挲著，能感覺到裡面的靈氣在流動，溫熱的，像一團微弱的火焰。下品靈石，品質不差。林家高層偶爾才能用到的東西，他修鍊了十年連摸都沒摸過幾次。

　　他把靈石收進口袋裡，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十塊下品靈石，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激動壓下去，擡起頭看著譚嘯天。

　　「最後一次，說吧，你想問什麼？」

　　「四大家族接下來有什麼動作。」

　　林田虎靠在沙發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他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把煙灰彈在煙灰缸裡。

　　「文家的事，四大家族已經知道了。二十多個人，練氣七層的帶隊，全軍覆沒。這麼大的事，瞞不住。」他頓了頓，「他們開了個內部會議，具體內容我不知道，我沒資格參加。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短期內，四大家族不會聯手對付你。」

　　譚嘯天的眉毛動了一下。

　　林田虎把煙叼在嘴裡，雙手在膝蓋上拍了拍，像在拍掉什麼看不見的灰塵。「聯手不是那麼容易的。四大家族各懷鬼胎，誰都不想先出頭，誰都不想自家的人先去送死。利益牽扯太多了，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聯手的。」

　　譚嘯天靠在沙發上，雙手抱在兇前，等他說下去。

　　「所以，接下來該秦家出手了。」

　　譚嘯天的手指在手臂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