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虎把煙掐滅，從煙盒裡抽出第二根點上。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刻意拖延什麼，又像在組織語言。

　　「程家出過手了，被你打了回去。林家出過手了，也吃了虧。文家就不用說了，二十多個人全軍覆沒，練氣七層的都死了。四大家族裡，程家、林家、文家都動過了，隻剩下秦家。」

　　譚嘯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田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秦家不一樣。」

　　譚嘯天沒有說話，等他說下去。但林田虎沒有繼續說，隻是抽煙，一口接一口，抽得很快，像要把那根煙在幾秒內抽完。

　　「那秦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家族？」

　　林田虎把第二根煙掐滅的時候，煙灰缸裡已經堆了三個煙頭。他盯著那些煙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

　　「秦家比另外三家都強。」他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公認的事實，「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是四大家族內部公認的。秦家的實力，遠超程家、林家、文家。」

　　譚嘯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遠超。這個詞用得很重，從林田虎嘴裡說出來更重。

　　「秦家在外的人很少。表面上說是京城四大家族，實際上他們的產業隻有一小部分在京城的明面上，大部分在哪裡——沒人知道。他們的收入在四大家族裡是最低的，但這個最低是明面上的。暗地裡有多少，沒人查得出來。」

　　譚嘯天聽著，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存進腦子裡。

　　「秦家的人不多，遠遠少於其他三家。程家在京城光直系就有兩百多口，加上旁系、外戚、附屬的小家族，林林總總上千人。林家也差不多。文家稍少一些，但也有幾百號人。」林田虎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秦家呢？明面上直系不到五十人，加上旁系和外戚，不超過兩百人。」

　　譚嘯天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人少，產業少，收入少。在四大家族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另外三家偏偏容忍它存在，還把它排在首位——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除非秦家的實力，強到另外三家不得不容忍。

　　「秦家如果想動手，可以輕易滅掉另外三大家族。」

　　林田虎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譚嘯天，盯著茶幾上那個空啤酒罐，語氣還是那樣平淡。

　　譚嘯天的手指停了一下。輕易滅掉另外三家——這話要不是從林田虎嘴裡說出來，他一個字都不信。

　　「你確定？」

　　林田虎搖了搖頭：「我不確定。這是傳言，我從來沒親眼見過秦家的人動手。但我信。」

　　譚嘯天看著他，等他說出那個「但」後面的東西。

　　「因為另外三家也信。」林田虎從煙盒裡抽出第三根煙點上，「程家、林家、文家，誰都不服誰，私底下鬥了幾十年。但他們在秦家面前從來不敢造次。不是因為秦家有錢，不是因為秦家有勢——是因為他們怕。」

　　他把打火機扔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個能讓程家、林家、文家同時感到害怕的家族，你說它有多強？」

　　譚嘯天沉默了很久。他的腦子裡在翻江倒海，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四大家族裡他最忌憚的就是秦家。其他三家他多多少少都有辦法打聽，程家那個紈絝子弟程浩不足為懼，文家他交過手，林家他摸過底。唯獨秦家，他用了各種辦法——派人盯梢、收買線人、查工商登記、查稅務記錄、查房產信息——得到的全是雞毛蒜皮的無用信息。他們就像一個黑洞，所有的探查詢問投進去都被吞沒了，什麼反饋都沒有。

　　「秦家會派多少人？什麼實力？」

　　林田虎把第三根煙抽了大半，在煙灰缸裡慢慢撚滅。他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秦家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修鍊奇才。他們在外面走動的人少，但隻要出來的，沒有一個是庸手。」

　　譚嘯天的手指動了一下。

　　林田虎的聲音放輕了一些，輕到像在說一個不該說的秘密：「秦家的子弟，很多人在十八歲就能達到練氣五層。五十歲之前，練氣十層。」

　　譚嘯天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十八歲練氣五層，五十歲練氣十層。這是什麼概念？他在非洲出生入死十幾年，拼了命才到練氣六層。蘇清淺是特殊情況，不能比。伊夢、夏冰、林雨萱她們靠小青洗髓才摸到修鍊的門檻。江月修鍊了十年才到練氣三層。而秦家的子弟，十八歲就能達到練氣五層——這意味著他們的修鍊天賦、功法、資源，遠超地球上的平均水平。

　　「秦家練氣十層的修士，比另外三家加起來都多。」

　　譚嘯天盯著林田虎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誇張或者虛假。但林田虎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不是在炫耀，不是在恐嚇，隻是在陳述一個他知道的事實。

　　「秦家沒有築基修士嗎？練氣十層那麼多，應該有幾個築基的吧？」

　　林田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目光從譚嘯天臉上移開，盯著牆角那個落滿灰的落地燈，沉默了很久。

　　「地球上沒法築基。」

　　譚嘯天愣住了。

　　林田虎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是不甘和無奈：「我修鍊了十年才到練氣五層，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是因為地球上的靈氣根本支撐不了更高層次的修鍊。練氣十層就是極限了。想要築基，必須離開地球，找到築基丹。」

　　譚嘯天想起了胡如意說的話——蒼芒星上的靈氣濃度是地球的幾十倍，修鍊速度快得多。在那裡突破築基，比在地球上容易百倍。他又想起她說過的傳送陣——蒼莽山深處的傳送陣，由四大家族的人把守。

　　「秦家的人達到練氣十層之後，都會突然消失。隻留三五個守在家族裡，其餘的人——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查，都查不到他們的蹤跡。」林田虎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羨慕，「有人說他們去了一個靈氣更濃郁的地方修鍊，有人說他們找到了築基丹的煉製方法，還有人說他們根本就沒離開地球，隻是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閉關。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一個能證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