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想起許道子的記憶——蒼芒星的星空，追殺的修士，空間裂縫，鴻蒙珠的光芒。許道子當年就是通過傳送陣從蒼芒星逃到地球的。傳送陣在蒼莽山深處，由四大家族的人把守。秦家的人達到練氣十層之後突然消失——那些人，很可能就是通過傳送陣去了蒼芒星。

　　「另外三家不知道傳送陣的事嗎？」

　　譚嘯天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但他忍住了。這話不能問，問了林田虎就會知道太多。他會知道譚嘯天已經掌握了傳送陣的情報，會知道他對四大家族的了解比表面上深得多。

　　「秦家隱藏得這麼深。」譚嘯天的聲音很平，但林田虎聽不出他是在感慨還是在嘲諷。

　　林田虎從煙盒裡抽出第四根煙，點上。

　　「秦家最近出來一個人。」

　　譚嘯天擡起頭。

　　「女人。十五歲的時候就是練氣六層。現在大概二十歲左右，據說已經是練氣十層了。」林田虎把煙灰彈掉，「她現在做主秦家所有的事情。秦家那些老人，全被她壓下去了。」

　　譚嘯天的瞳孔縮了一下。二十歲，練氣十層。在地球上，練氣十層就是天花闆了。她在這個年紀就摸到了天花闆，這份天賦放在修真界裡都是出類拔萃的。他想起蘇清淺——她接觸修鍊才多久？一個月？就已經是築基初期了。但蘇清淺的情況特殊，她體內有許道子三百多年的修為。

　　「她叫什麼？」

　　林田虎想了想：「不知道。秦家對外不公布她的名字，大家隻說她是秦家仙子，也有人私下裡叫她『玉羅剎』。說她來無影去無蹤，這些年誰都沒見過她。有傳言說她已經在地球上突破了築基期，也有傳言說她準備離開、正在潛心修鍊。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沒人知道。」

　　譚嘯天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闆。秦家仙子、玉羅剎、練氣十層、築基、傳送陣。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團亂麻。他本以為四大家族裡最難對付的是文家，因為文家最先動手，來勢最猛。現在他知道了，文家不過是個探路的石頭。秦家才是真正的大山，一直沉默地壓在後面，等著出手的時機。

　　林田虎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路燈的光從外面透進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秦家那個女人，可能會親自出手對付你。」

　　譚嘯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為什麼？」

　　林田虎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雙手抱在兇前。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暗黃色的邊。

　　「聽說那個女人心機很深，不允許失敗。文家、程家、林家都出手了，都失敗了。以她的性格，不會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頓了頓，「如果她派別人來，結果還是失敗，她臉上掛不住。」

　　譚嘯天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遇到這種情況，她會親自出手。隻有親自出手，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她丟不起那個人，秦家也丟不起那個人。」

　　譚嘯天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膝蓋有點酸，在沙發上坐太久了。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把茶幾上那個灰撲撲的香囊收起來塞進口袋裡。這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裡面的東西還在，將近一千塊下品靈石，七塊中品靈石，還有短劍、書、丹藥，隨便丟一件他都心疼。

　　「今天的事兩清了。十塊靈石是你的了，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

　　林田虎愣了一下。他從譚嘯天走進這個門開始，就一直在等他問那些棘手的問題——四大家族的底牌是什麼，秦家的築基修士有多少，傳送陣的具體位置在哪。他每一個能毀掉自己的問題都想好了怎麼迴避。結果譚嘯天問的全是最基本的、他不用猶豫就能回答的問題。文家的事、四大家族的動向、秦家的實力，這些消息在四大家族內部算不上頂級機密，他一個旁系子弟也能打聽到。十塊下品靈石換這些，譚嘯天虧了。

　　譚嘯天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頭。

　　「這些信息很有用，謝謝。」

　　林田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靠在窗台上沒有動，看著譚嘯天走到門口換鞋。就在譚嘯天握上門把手的那一刻，林田虎開口了。

　　「譚嘯天。」

　　譚嘯天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田虎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那個女人很危險。迄今為止，誰都沒有見過她，誰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譚嘯天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最可怕的是什麼你知道嗎？」林田虎從窗台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離譚嘯天更近了一些，「說不定她就在你身邊。你每天都能看到她，每天都能跟她說話，但你不知道她就是秦家的那個人。也說不定她早就有了對付你的方法。你的一舉一動，你的習慣，你的弱點，她全都知道。」

　　譚嘯天轉過身，看著林田虎。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那變化很短暫，短暫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林田虎捕捉到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警惕。

　　譚嘯天沒有說話。他鬆開門把手，走回沙發旁邊，站定。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三塊靈石，放在茶幾上。三塊，淡綠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比之前那十塊個頭還大一些。

　　林田虎看著那三塊靈石，眼皮跳了一下。

　　「這三塊靈石，再加一個問題。」譚嘯天說，「那些人達到練氣十層之後，去了哪裡？」

　　林田虎盯著那三塊靈石看了好幾秒，伸出手拿起來，一塊一塊地檢查。品質沒問題，個頭不小，加起來比之前那十塊的總量少不了多少。他把靈石放進口袋裡，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然後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說實話，我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