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站在旁邊，看著三個女人道別，沒說話。

　　這種場合，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保重」太輕，說「別走」太假，說「我會想你」太肉麻。不如不說。

　　伊夢鬆開莫莉的手，轉過身看著譚嘯天。她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不像剛才那樣輕鬆。

　　「照顧好她。」

　　譚嘯天點頭：「嗯。」

　　伊夢看了他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拉著江月往旁邊讓了讓。譚嘯天拉開副駕駛的門，讓莫莉上了車，然後自己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後視鏡裡，伊夢和江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車越走越遠。伊夢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江月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車子拐過街角，後視鏡裡的人影消失了。莫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輕，兇口起伏得很慢。從酒店出來的路上她就在忍，忍到現在，終於不用再忍了。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滴在淺藍色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譚嘯天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發抖。他沒有鬆開，一直握著。車子在車流中穿行，往機場的方向開。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莫莉的眼淚流了一會兒，慢慢停了。她的呼吸平穩下來，手也不再抖了。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譚嘯天。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鼻樑很高，下巴的線條很硬，嘴唇抿著，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嘯天。」

　　「嗯。」

　　「你以後會來美麗國看我嗎？」

　　譚嘯天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他沒有立刻回答，不是因為不想去，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去。四大家族的事、拍賣行的事、靈石的事、胡如意的事、蘇清淺的事，每一件都急，每一件都不能拖。他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時間去美麗國？

　　但他還是說了一個字：「會。」

　　莫莉的嘴角翹起來，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她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流著。

　　車子上了機場高速，速度提了起來。路兩邊的樹飛速後退，拉成一道道綠色的線條。莫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她的眼睛紅了，鼻頭也紅了，但那顆眼淚已經從臉頰流到了下巴。

　　「幾點？」譚嘯天問。

　　「兩點十分。」

　　譚嘯天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鐘。一點二十。時間剛好。

　　車子駛入機場停車場，譚嘯天找了個離入口最近的位置停下來，熄了火。兩人下了車，他從後備箱裡拿出兩個行李箱，一手一個，莫莉跟在他旁邊，往候機大廳走。

　　機場裡人很多，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抱著孩子的、拿著手機的，來來往往，行色匆匆。莫莉從包裡拿出一副大框墨鏡戴上，又把一頂棒球帽扣在頭上，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她是國際巨星，要是被人認出來，今天就不用走了，光簽名合影就得簽到手軟。

　　換好登機牌，託運了行李，兩人過了安檢。候機大廳裡人也不少，但比外面安靜一些。莫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譚嘯天坐在她旁邊。莫莉把墨鏡摘了，帽子還戴著。她靠在譚嘯天肩膀上，閉上眼睛，沒有說話。譚嘯天坐在那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停機坪。一架架飛機排在跑道上，有大有小，有遠有近。

　　候機大廳裡的廣播響了一次又一次，有航班到達的，有航班延誤的，有航班登機的。每一次廣播響起，莫莉的手就會緊一下，怕聽到自己去美麗國的那一班。

　　兩點零五分。廣播響了：「前往紐約的乘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58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到12號登機口登機。」

　　莫莉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譚嘯天的手。她的手在發抖，指甲陷進他的手背裡，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譚嘯天沒有動，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過了幾秒，莫莉鬆開手，站起來。譚嘯天也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莫莉看著他，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我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譚嘯天點頭，伸手幫她整了整帽檐，動作很輕，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東西。這個動作他在很多女人身上做過——蘇清淺、伊夢、夏冰、林雨萱，但每一次做，感覺都不一樣。莫莉的頭髮很軟，帽檐壓下去會彈起來，他壓了兩次才壓住。

　　「到了給我打電話。」他說。

　　莫莉點頭。

　　「遇到難辦的事，不管什麼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扛。」

　　莫莉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吻了一下，很輕，一觸即離，像羽毛掃過皮膚。然後她轉身，朝登機口走去。

　　譚嘯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淺藍色的裙子在人群中很顯眼，高馬尾一晃一晃的，越來越遠。走到登機口的時候，莫莉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在俱樂部裡那種職業化的、帶著算計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淚光的笑。她沖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登機通道，消失在了人群中。

　　譚嘯天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登機口，站了很久。廣播又響了，通知另一趟航班開始登機。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停車場裡，一輛黑色的SUV停在譚嘯天的車旁邊。大壯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看到譚嘯天走過來，他把煙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著了，吸了一口。

　　「老大。」

　　譚嘯天走到他面前，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大壯。

　　「安排好了？」

　　大壯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遞給他。

　　「四名隊員已經登機了，跟莫莉小姐同一趟航班。兩個在頭等艙，兩個在經濟艙。到了美麗國之後，當地還有五名隊員在機場接應。九個人，分三組，輪班跟著她。」